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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料話音剛落,暖香劈手一個耳光就打了過去!啪得一聲,又響又亮!暖香的手指細長,手掌不大,手勁卻不小。這一巴掌掃過去,婆子那圓胖的臉上就留下三道抓痕。畢竟跟徐春嬌搏斗過,打架的經驗多少有一點,比如怎么在抽人巴掌的時候讓指甲發揮作用。那婆子的臉上,紅汪汪滲著血,比糖兒的傷還要嚇人。
方婆子和張氏都愣住了。待到反應過來,方婆子大嘴一張,就哭嚎著抱住了張氏的腿:“太太,太太您可要為老奴做主啊。我這跟著您這么久了,什么時候被人挨過耳刮子,這幾輩子的老臉都沒了。太太,老奴活不下去了?!?
張氏本意是要給暖香一個下馬威,卻不料她反應這么快,這么果斷。當即作色:“真是好賢惠的兒媳,好得意的小夫人!竟然連婆母的人都敢動!打狗還得看主人的面呢。你真是沒把我這婆母放在眼里?!?
暖香當即道:“兒媳不敢,只是太太方才說挑唆的主子都該打,我這便打了。我原本對太太恭恭敬敬,與青瑞堂各位管事和睦相處。但今日太太攜帶雷霆之怒而來,我的茶也不喝,我的椅也不坐。我行禮也不顧,上來就打我的人一個嘴巴??梢娺@是太太這是受了這刁鉆婆子的挑唆與我生氣呢?!?
張氏冷笑:“你個好人?是我的婆子挑唆的?你在榮澤堂里處置下人,鬼哭狼嚎的,整座院子都聽到了,還當我是瞎子聾子?那紅香紫菱都是你嬸娘好心為你配送的,你冷落她們也就算了,如今還大加鞭笞,可見眼里沒有長輩!對你有養育之恩的嬸娘尚且這樣不敬,何況是我了?”
暖香不卑不亢,早有準備:“婆母所怒,也是人之常情。但嬸娘一番好意,卻被這幫小人硬生生作踐了!她們不老實,在背后編派婆母,還想著爬床,我不能容忍她們這樣糟蹋嬸娘好意,壞掉侯府規矩,這才出手的?!?
“編排我?”張氏頓時狐疑,女人背后多愛講小話她是知道的,但隨即意識到要被暖香帶偏,當即打住,刻板了面孔:“爬床?陪嫁丫頭原本就是通房丫頭,你若是賢惠,那不用人吭聲,就該自己主動孝敬給小爺,現在還打這有心伺候的人。我言家豈會需要這么善妒的媳婦?”
暖香心里冷笑一聲,清清楚楚的說到:“這幫人咸吃蘿卜淡操心,她們在墻根底下嗑瓜子,與那嫣紅,嬌娘,可兒柔兒混在一起。每日里曬著太陽翻閑話。那可兒柔兒仗著是皇帝賞的,瞧不起人?!裁刺惶模恳粋€六品百戶的女兒就敢稱太太?我上次去青瑞堂請安,她竟然在吃兩旗的銀針茶?兩旗,你能想象嘛?’皇宮里都是雀舌芽茶。再不濟,也是一旗一槍的。吃著兩旗的,還當自己這個侯夫人多闊,賞我一盞還要我感恩戴德呢?”
張氏頓時臉黑如墨,胸脯氣的一起一伏。
“其他人便附和‘她算什么侯夫人?你見過哪家侯夫人不住正房正院的?’單獨給個院子住著,倒像是一般人家體面的姨娘。誰讓她自己沒生小爺出來?”
眼見張氏氣的嘴角都歪了,暖香心里愈發舒爽,表面上卻依舊客氣又恭敬:“這幾個丫頭固然覺得我好妒,但是誰不想攀高枝?因為我這里不容情,又有人夸太太您賢惠仁慈,又炫耀老爺如何大方,這些姬妾一得意,豈不讓心大的丫鬟看得眼紅?說著說著,竟然把窺視到老爺的溶月院了。婆母好性,我卻容不得自己的人做出這種不知廉恥的勾搭。所以就地發落了。”
地位尷尬,無子不尊,是張氏長久以來的心病。暖香一件件提出來,一刀刀戳她心窩。滿身怒火的張氏一被咬上,立即去了一半氣勢。
那方婆子見勢頭不對,忙道:“太太,您可要明鑒,”她把紅腫帶血的腮幫抬起來,想要喚起張氏的怒氣:“固然有丫頭不規矩,那也該是太太您親手收拾,小夫人不經過您同意,就擅自做決定了,今日老奴更討了這耳刮子回去,以后太太您的體面呢?”
“還不閉嘴!”暖香斷喝一聲,冷眼刺她:“老刁奴!太太便是沒了體面,那也是你在背后使得壞!我問你,是不是你抱怨的每個月少了錢短了花銷?我的小丫頭一個月只有五百個子兒,可見她們抱怨過少?福壽堂里老夫人的紅纓姐姐,那么體面的身份,一個月一千個子兒,可見她說過少?各房各處的人都不說錢少,單你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太太克扣下人呢!下人本就代表著主子的體面,你為了幾個錢在哪里唧唧歪歪,別人說你沒見識,眼皮子淺倒在其次,你還連帶著把太太坑了,叫人說太太沒見過財貨,帶出的下人都見錢眼開。如今還挑著太太與我生氣,要你何用?!”
暖香手上遭過人命,發起狠來,陰郁的嚇人。不僅方婆子那突然暴起的狠厲嚇到,連一心雙成都嚇住了。
她這句話又砸在張氏的痛腳上,張氏最在乎的體面尊榮。頓時,她看著方婆子的眼神就有點奇怪了。
方婆子一心鼓動著張氏來鬧事,讓張氏覺得這是個立威的好時候。心里也想著掩蓋自己的過錯,卻不料暖香竟然有這么好一副口才,三下兩下,問題丟到了自己身上?!疤?,您別受蒙蔽,老奴對你忠心耿耿啊?!?
“放你個屁的忠心耿耿!”
青瑞堂,剛去看完女兒的孔媽媽終于趕到了。乍一回府,她就覺得不好,如今一看果然。哎呀,我的太太呀,您真是,哎,孔媽媽一路小跑氣喘吁吁的趕過來:“誤會,都是誤會?!彼税押梗o暖香賠笑道:“小夫人,太太是受人挑唆的。您明鑒,咱們婆媳不和睦,只會讓外人看笑話,這何必呢。”
暖香皮笑肉不笑:“我倒是很想跟太太和睦相處呢。就是有心人不肯罷休。”
孔媽媽一轉手,一巴掌糊到方婆子右邊臉上:“您別生氣,我們青瑞堂的人,我們自然會處置的?!?
“你這媽媽倒是激靈?!彼逯鴱埵线B拉帶勸的走人,暖香看著她的背影幽幽說了一句,倒把孔媽媽嚇得一抖。
第85章
“太太糊涂?!被氐角嗳鹛茫讒寢屃⒓磁跎弦槐K降火潤肺的涼茶給她。張氏一歪身靠在斜斜織出鈴蘭花的湘妃靠上,胸部還氣得一鼓一鼓的??讒寢尶粗黠@下垂的眼角和腮幫,實在不忍心提醒她,還不趕緊自己保養保養,這兩年可是老得愈發快了。魚尾紋擦□□都蓋不住了。
張氏哭喪著臉,半晌才狠狠啐出一口濃痰:“一個兩個的,不爭氣!專管給我丟臉!”
方婆子還在身邊悲悲切切的哀嚎,一聽這話,嚇了一跳,立即跪下來抱住張氏的腿:“太太,您明鑒呢,老婆子跟著您從娘家嫁過來的,除了對您好還能對誰好?我便是有兩句言語,也是紅的綠的那丫頭挑撥的。我這么大年紀了,受她們的氣,這忍不住了就說兩句。我對你再沒有別的心思啊?!?
張氏知道她說的在理,只是心口正煩悶,懶得多話。氣勢洶洶去算賬,卻被人搶白一通,堵了一肚子氣回來。有氣無力的擺擺手,讓方婆子下去。這老婆子原本指望著張氏給點撫慰,卻不料一句關懷都沒有,耷拉著臉嘟囔著嘴退下了。
張氏就著孔媽媽的手抿了一口,懶懶的問:“媽媽,我哪里糊涂了?”
孔媽媽輕輕拉住她的手:“太太,您說說,您好好的在井里過日子,這又何必多事呢?”
“我多事?我不吭聲,她們都當我是個死人。如今連那小妮子都騎到我頭上去了。”張氏滿腔憂憤。
孔媽媽嘆了口氣,繼室本來就難討生活,又沒能生下兒子,娘家又指望著侯府貼補,自己又不受寵,哪里能搶到話語權?她輕輕給張氏順著胸口:“太太且寬心。您想想,只要您沒有大錯,這長輩的名號怎么著都不能少了。大宅院里熬人本來就不容易,只能一忍再忍。實在不行,等仁哥兒出息了,分了家,你只管跟二少爺一起住去。畢竟是您親自養在身邊記在名下的兒子。生恩不抵養恩大。”
張氏痛苦的閉了閉眼:“那都到什么時候了?況且,我也是三媒六聘正兒八經抬進來的太太,我憑什么要搬?我就要在這里??!長長久久的?。∷齻冏屛也煌纯?,我也要讓她們不痛快!”
孔媽媽又是一聲嘆息。人家哪里有不痛快?分明是你自己在尋不痛快。她一邊給張氏按摩一邊道:“太太,這侯府眼看著就是景少爺的天下了。如今在外,大家說起老爺,都以老將軍稱之,卻把小爺稱呼成言侯。這說明了什么?說明景少爺不僅早把府里穩住了,外面各色人脈也都重新掌握起來了。要不這小半年他天天忙得家都不著呢?”不怪自己這邊戰斗力弱,實在是對手太強大。
“那齊暖香雖然根子卑微,但富時莫談少時貧。哪朝皇帝,哪個權貴不是從泥腿子草根子奮斗出來的?往上數三代,大家都是泥土里刨食的。太太聽我一句勸,以后莫拿小夫人的出身傷人。”
其實她壓下了一句話不說,太太你也不看看自己,六品百戶家,小縣城里確實可以橫著走,但這里卻是一棵樹倒下來就能砸死三個貴人的上京啊。
張氏聽著話有理,才悻悻的閉了口??讒寢尵o跟著說到要緊處:“太太,方才這件事鬧得可是挺大,您想到后招了嗎?”
張氏耷拉著臉:“什么后招?嬌娘嫣紅那幾個小蹄子,我早晚收拾了她們!”
孔媽媽頓時氣急,這幾年她可是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易怒,還不如當年年輕時候了?!拔曳讲疟歼^去的時候,可是看到紅纓了。老夫人那里的紅纓!”
張氏當即翻身坐起:“老夫人?她看著兒媳婦和孫媳婦吵架嗎?”這后宅實際上被老夫人牢牢的把持著,處于管而不理的狀態,盡管向來不發什么話,但一動手,卻是不與人商量,也不容忍反抗的。這么多年了,張氏對這點知之甚深。這才慌了神,她一把拉住孔媽媽的手:“媽媽,我原本以為自己這次一定贏的,畢竟是婆婆對兒媳婦,怎么看我都占理。卻不料”卻不料惹了一肚子氣回來。“現在怎么辦?老夫人肯定要叫人問的!”
孔媽媽擦了擦眼角:“這倒是老奴給太太先料著了。對小夫人,您是長輩,一定要做出表率來。對老夫人,您是晚輩,一定要表現出誠意來。這次鬧到老夫人那里去,怕是您不占理。畢竟,那齊暖香管教的是自己的丫鬟,自己房里事,并沒有礙著太太?!贝送膺€有一個重要的原因,老夫人著意提拔暖香,要培養這小媳婦當個稱職女主人,而張氏,她早早就被放棄了。自詡公正的老夫人最擅長不著痕跡的偏心,她怎么可能護著青瑞堂?
張氏頓時不樂意了:“媽媽,你這意思是叫我”
“舍卒保帥!”孔媽媽咬牙道:“這事說到底是方婆子人老嘴碎不正經。小夫人說她抱怨油水少,不是虛辭,仗著太太的身份欺負小丫頭,給青瑞堂抹黑。老夫人鐵定要過問,這種禍害留著無用,倒不如自己主動清理了,也算是在老夫人那里稍微博取點好感?!?
張氏猶在遲疑:“可是媽媽,那好歹是我的人,被人家打了一耳刮子也就算了,現在還要攆走她,這不是讓我寒了下人的心?”
孔媽媽道:“這一耳刮也是她自己活該,還不是她撩撥著太太您先動手惹了小夫人的貼身丫鬟?我們這種一心為太太好的,決計不會寒心,如若不然還顯得太太好壞不分呢。”
張氏這才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就叫她閨女過來,把這老娘領走吧,我這里用不著了。不用給遣散銀子了。讓她趕緊滾!”
孔媽媽終于松了口氣??粗巴馊鶐湍[的老高猶在觀望的方婆子不由得嘆了口氣。好好的,這又何必呢?那幾個丫頭小夫人早不處置非要忍到現在老夫人發話?她是分明等著機會拔青瑞堂的旗呢。連老夫人都不知不覺被她借勢了。
一邊福壽堂里,老夫人瞇著眼睛墊著秋香色金線蟒引枕,半躺在紫檀木千子百孫鏤花圖的羅漢床上。旁邊黃花梨曲腳三足小高幾上,照舊放著一盞蓮子清心茶。言玉繡坐在旁邊錦繡墩上,拿著春不老給她拍腿。紅纓干凈利落的回話:“就是這樣,后來太太被孔媽媽拉走了。”
“她果真這么干?直接打了那方婆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