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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膽大一些。哪有男孩兒怕打雷不敢一個人睡的?”
“我今天,今天看到好多血。”
言如海擦拭的動作微微一慢:“你說什么?”
“梅姨娘留了好多血,女人都會留那么多血嗎?”
言如海愣在那里,言景行從他手里把毛巾扯過來,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擦掉發(fā)上水分。“她一直在流血,跪在地上,一大灘,流著流著就暈過去了。”
她不是得了女人病嗎?
“老爺,老爺。”這邊廂,張氏趕到。聽到她的聲音,言景行慢慢爬到父親身后,白森森一雙手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角。那一瞬間的動作讓張氏心中一寒,大覺不妙。
她沒有猜錯。言如海并非愚夫,盡管他氣昏了頭,但一番對小孩不得不“溫柔”“耐心”的調(diào)理,已經(jīng)讓他的情緒穩(wěn)定下來。“景兒是決計不會對我撒謊的。”言如海看看她,又看看幼小的孩子:“他也絕對不會記錯。如果這個家里真的還有什么東西讓我相信,那就是他娘的爛脾氣,和他的記憶力。”
張氏張張口,又閉上。言如海主動說出了她的借口,并將它毫不留情的堵上。
張氏撲通跪倒:“侯爺相信少爺,難道不信小婦嗎?小婦自從嫁過來”
那寬容賢惠的美德一個個歷數(shù)出來是漫長的故事,言如海并不想讓她在孩子面前掰扯自己睡過那些女人。當(dāng)即揮手道:“太晚了!小孩兒熬不得。你也去睡吧,一切等明天老太太回來再說!”
張氏僵立在當(dāng)場:老夫人何等精明?她并沒有充足的把握瞞過去。要的就是拉攏了言如海,為自己添一大助力,為此連枕邊風(fēng)怎么吹都交待了。但她沒想到,言景行,一個五六歲的小孩,明明還在搶糖人的年齡,卻已有這么大能耐。他是怎么知道侯爺在這里的?怎么擺脫那些下人的?這些都不論,這雷電交加的,大人都怵的慌,他哪里來的勇氣?
“對了,叫廚房送點姜湯過來。”言景行忽然開口,聲音還是小孩的甜脆,細(xì)嫩的臉不帶表情的望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如今侯府這么尷尬不正常是有原因滴~我不曉得怎么穿□□來,只好單獨拎出來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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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9.8丨丨丨
言景行當(dāng)晚就發(fā)熱了。睡到半夜的言如海被懷里小孩滾燙的身子驚醒,又是急又是怒,又是沖酒又是灌藥大半夜折騰下來,焦頭爛額,太陽穴都是漲的。幸而府里有老有小,當(dāng)初還有常年的病號,各色東西都齊全。他成親日久,卻只有這么一個兒子,與許氏六七年夫妻只留下這么點血脈,說不愛護,那是假的。
次日一早,張氏臉皮黃黃眼睛紅腫的過來,強忍著委屈,一邊遞湯藥過來,一邊哽咽:“老爺好狠的心,一門心思認(rèn)準(zhǔn)了小婦作梗。只是老爺爺看看,自奴家嫁過來,三茶六飯,晨昏定省哪里有一份錯處?我是那等容不得人的人?若我真的霸道些,大可以擺出侯夫人款來,那些妾啊姑娘啊哪個敢翹指頭?還是一門心思想著,老爺若好,這家便好了。您如意,小婦才如意。少爺不會說謊,可他畢竟年幼不知事,看到了表面,也不清楚底細(xì)。”淡玉色舊衣,釵環(huán)盡去,好一番委曲求全的模樣。
她入門已有一年,勤勤懇懇,兢兢業(yè)業(yè),博得上下一片歡聲,言如海本人也滿意。心中再有狐疑卻不那么激憤,只揮手讓她下去。張氏抽抽搭搭,一步三回頭的走,臨去還有秋波那一轉(zhuǎn)。
言如海對照顧病號也算熟手,端藥要喂,小孩卻搖頭。他難得收拾起耐心來哄勸。言景行卻道:
“太太會燒紙灰。”
言如海怔在那里。小孩紙白的一張臉上雙眸瑩然:“爹爹還喝茶葉嗎?我不喝的。”
言如海脊背都在發(fā)冷。小孩清脆稚嫩的聲音卻還在繼續(xù):“燒符水,驅(qū)邪鬼,香一撮,茶一杯。百年老屋陰氣重,長病之人邪氣生。晦暗混沌精不出,鬼祟魘魔命不成。若要福壽得安寧,你且搖我小金鈴”
“夠了!”言如海爆喝一聲,一口鋼牙咬的直響:“她給你喝符灰嗎?”
言景行搖頭:“她以為我喝了。”
“年初,蘭姨娘大病。太太說是母親怨氣未除,便請道士過來,請經(jīng)超度。”小孩子湊著下巴,眼睛望著窗外:“把符灰摻到了茶葉里面,沖茶來喝。她覺得小孩子,又不懂什么。但君山銀針該有的顏色和味道,我還是知道的。”
許氏精研茶道,言景行耳濡目染,言如海對這幅說辭并不懷疑。大約張氏想不到,言景行只是聽道士唱誦,就能一字不落復(fù)述出來。所以這必然是實情,言如海連叫她過來對質(zhì)的心情都沒有。頹然坐倒,一時六神恍惚。
“老太太呢?老夫人不管嗎?”
“姑母要生小侄子了,過完年,老夫人就到處去尋平安符,添燈油了。那時候她應(yīng)該和秦夫人一起,住在京外凈心庵。”
言如海不說話。他知道母親是惱了他。當(dāng)初是自己宣揚此生不悔,非許氏不娶,拼著讓老母得罪自己娘家也要退婚,終于得償所愿。兩廂情愿,終成美眷。他現(xiàn)在還記得老娘的話:“許氏是佳人,卻非良配。你可莫要后悔。”老人眼光如刀,一針見血:“你倆適合相愛,但不適合相處”。
果然,婚后不斷的爭吵,沖突,冷戰(zhàn),加深的隔閡,針鋒相對,雞飛狗跳,一點點坐實了母親的預(yù)測。
待到續(xù)娶,他說他要個脾氣和軟些的,身份可以不高,容貌才華也可以潦草,只要能整頓后院照顧幼兒孝順母親就成。幾番尋找之后,他選中了張氏,六品百戶的女兒。老太太已被固執(zhí)倔強的兒子弄得心累,早已不再管,不過象征性的看了一眼,隨口說道:“其實偽善的比起真冷的,確實好相處一點。”
至少,她愿意裝給你看。那你也只要裝著對她好就可以了。
真愛是太費力的事。一次就夠,足以揮霍掉一生的激情。
“父親,父親”
稚嫩的童音讓他回過神。驀然回頭,他看到自己兒子。雖然在呼喚,但并沒有期盼和微笑,秀美而壓抑。那承襲了母親的清麗容顏和獨特韻致,華若桃李,冷若冰雪,隔著紗帳和煙氣看過來,會有一種冷淡而高貴的神氣,仿佛你在俗世,而他在天上。
“跟我走吧。”言如海提起雪荷色煙雨桃花的薄紗被把他重新裹好:“跟我去西北。”
這家,不呆也罷。若是大雷雨的夜晚能隨隨便便跑出來而不為人知,那也能隨隨便便死掉而不為人知。
老夫人秉承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作風(fēng),對兒子這個選擇不做評價。唯有張氏,她徹底的麻爪了。當(dāng)家主母整治妾室乃是常事,哪個豪門不會從后門抬出去幾條人命?偏偏她就落的這么個結(jié)果?原本要跟言如海一起去西北的是她呀。
“侯爺當(dāng)真如此絕情,全然不看往日臉面?”在小家業(yè)里同眾多姊妹爭搶著長大的她自然有著自己的生存訣竅,她命人牽絆著推阻的下人,自己獨身闖進來,在丫鬟下人的眼皮下?lián)渫ㄒ还颍ё⊙匀绾5碾p腿:“老爺,如今你我成婚也有一年,小婦自知容貌家世才華假裝樣樣比不得前夫人,是以每日里戰(zhàn)戰(zhàn)兢兢,小心翼翼,生恐一個不慎,遭眾人恥笑,讓老爺和婆母不滿。”
下人眼睛一雙雙看著,她如此做小伏低,誠惶誠恐,讓言如海生出些不忍,他向來自付憐香惜玉,對女人有君子之風(fēng),斷不會如此折辱妻室顏面。讓人攙扶,她卻堅持不起。還很年輕的張氏知道自己那個角度最有韻味。
“侯爺,小婦是有錯,錯就錯在沒能收攏住這一幫人的心。梅姨娘從上上個月就說自己身子不爽利,小婦當(dāng)即就命醫(yī)婆來看了,說是女人病。暫時不能行房。小婦錯就錯在偏聽偏信,沒有再請醫(yī)生來看,任由那倆人忽悠過去。我倒日日拿藥去給她吃呢。現(xiàn)在想來,誰知道她暗地里搞的什么鬼。老爺如若不信,可以找那些門子婆子來問。”張氏俯頭貼耳,字字情真意切。梅姨娘死的及時,她倒是連先準(zhǔn)備好的一篇對質(zhì)的話都不用講了。言如海又不會真的去尋奸夫,一則這種事原本就極為丟人,哪里還能外揚,二則他馬上要去西北,公事最重,哪還顧得上?
眼見得他神色松動,張氏立即再加把力,聲淚俱下,掏心掏肺:“少爺如此年幼,又如此可人,偏生更可憐,我那苦命的姐姐去的那樣早,留下小兒一個。雖都說后娘心肝,冬天的冰原。但天地可鑒,我對少爺絕無一絲加害之意。少爺往日盡是乖巧安靜,比女孩還好養(yǎng)幾分,小婦實在是不知哪里讓他不滿了。或是不許他逗貓?或是哄著他吃滋補丸子?小兒畢竟不知事,一面之詞畢竟不可偏信。老爺您當(dāng)真對我半絲兒信任也無?”
言如海回頭去看小孩,錦繡堆中埋著的人沒有一點要開口的意思。
他那死去的母親也是如此。
“我不會解釋的,也沒有什么理由。你若信我,便只當(dāng)瞧個熱鬧,你若不信,那咱們便丟開手去。”
言如海每每氣結(jié):你什么都不說,那教我如何相信?事情擺在眼前,你不開口,全當(dāng)別人眼瞎。那我也忍著,叫別人說侯爺一遇到夫人就缺了倆眼珠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