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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秋滿天不明白。
黎平子又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秋滿天,一字一句道:“因為你是真的尊敬我這個人,也因為你值得我這個人尊敬,我即便要殺你,也應當告訴你。”
黎平子說得是實話。
黎平子絕不是正人君子,甚至大多數時候,黎平子都是小人。
七年前,黎平子從南海西渡入中土,以海南劍客的身份,挑戰中土武林的高手,也不知道擊敗了多少人。
海南劍派的劍法一向走迅急奇詭的道路,以至于他們的劍術顯得極為陰狠毒辣,而黎平子更是其中佼佼者,和黎平子交手的劍客,不但活下來的人不多,而且即便活下來了,傷勢也不輕。
黎平子雖然為海南劍派闖出了偌大的名頭,雖然名滿天下,可在江湖上的風評實在不太好。
有人認為黎平子的劍法太邪,也有人認為黎平子的劍術根本不算劍術,也有人暗罵黎平子獨臂、跛足、奇丑等各方面的缺陷。
而黎平子一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便不敢多說二話,他們對黎平子唯有畏懼與厭惡。
他們畏懼黎平子的劍,而厭惡黎平子這個人。
黎平子不是傻子,當然知曉這些人的想法,當然也注意到了這些人的目光。
可是黎平子并不在意。
他一向將這些人視作土狗草芥,又有什么人會去在意土狗草芥的目光呢?
可是午夜夢回的時候,黎平子也或多或少曾想過,是否能有一個人能發自內心尊敬他這個人,發自內心看重他的劍呢?而不是畏懼,而不是厭惡?
這種念頭每次閃過以后,黎平子都感覺可笑。
他甚至會因為這種可笑的念頭,抽出短劍將自己刺得血肉模糊,有時候他甚至一邊吞噬著地上的泥土干草,一邊用最惡毒的言語咒罵自己,讓自己不要在癡人做夢。
黎平子或許本不是個無情的人,可無論什么人常年累月面對這些事情,即便曾經有情,也會變得無情。
更何況黎平子的情本就不多,因此變得更加無情,而最直接的反應便是他的劍。
——他的劍也因為他的性情偏激,也顯得走極偏鋒,更顯毒辣陰狠,因此每次他和人交手,即便對方能活下來,但也傷勢極重。
黎平子本來以為這一輩子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變化的。
可是他遇上了秋滿天。
遇上秋滿天以后,黎平子忽然發現原來世上真有一個人會尊敬他的這個人,也尊重他的劍,而絕不是厭惡與畏懼。
本來無情的黎平子,在面對秋滿天的時候,便已有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情感。
這種特殊情感的直接表現——有些話黎平子不得不說,不吐不快。
面對其他人時,黎平子絕不多話,他的劍已出了鞘。
他殺人,一向不必多話。
可因為秋滿天,黎平子才開口。
黎平子絕不算是個君子,有時候為了海南劍派的榮譽,他甚至是一個小人。
可是,在秋滿天的面前,黎平子做到了一件事——誠心真意。
以前黎平子誠于劍,而從未想過誠于人。
可如今,黎平子已誠于人,
天上地下,他只誠于一個人——秋滿天。
秋滿天面上平靜,可心里何嘗感受不到黎平子對他那種奇妙的情感呢?
世上心有靈犀一點通的,不只有情侶、不只有朋友,有時候仇敵也能心有靈犀。
這一剎那,黎平子、秋滿天的心是共通的。
秋滿天能體會得到黎平子的心情,而黎平子也一樣能體會到秋滿天的心情。
因此,黎平子沖著他笑了笑。
黎平子很少笑,很少發自內心的笑,可這次確實法子內心的笑。
他看著他,慢慢道:“不管如何,我都要殺了你。”
秋滿天也微微一笑。
他也看著他道:“你叫黎平子,我記住了。”
黎平子又笑了,但他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他沒有說他記住了秋滿天。
他已不必說,此戰過后,無論如何,他都將記住秋滿天,這是一個值得他記住的名字。
有風吹過。
風帶來了花香。
花瓣漫天飛舞,又輕飄飄在兩人四周落下。
正在這時,黎平子已出手,他的劍已朝秋滿天刺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