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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唐曉心頭蕩漾,冷酷無情的面孔像是掠過溫暖的春風,揚起快慰的淡笑,“郡主要見我?”
——穆郡主!?孔桀虎軀一抖,這會子還在密議怎么要了她父王的性命,說什么來什么…可不能讓穆玲瓏進來瞧見自己。
“外頭風大,快去請穆郡主進來,去大廳等我…”唐曉才知會內(nèi)侍,忽的又趕忙喊住,“等等。大廳…”在大廳見穆玲瓏,大廳空曠,倒是有些距離感,“不去大廳,去小花園…讓郡主去花園等本宮。”
老內(nèi)侍一個踉蹌差點收不住絆倒自己,“老奴遵命。”
——“殿下?穆郡主到訪…非常時期…您要不要回避不見?”孔桀低聲勸著,剛剛還在商議如何鏟除人家父王,這會兒女兒就跑上門…孔桀膽子再大,也是有些緊張。
“你從偏門離開。”唐曉掂了掂腰間的墨玉墜子,又端正了些束發(fā)的金冠,黑目光彩熠熠。
唐曉話還沒說完,已經(jīng)疾步往花園去了。
花園里
穆玲瓏腿腳麻利,早早就到了小花園,一手揉著發(fā)梢,一手探向含著花苞的迎春花枝,見鵝黃色還沒有冒出芽頭,稚氣的臉上溢出些小小的失落,嘟著腮幫子噗出口氣,好像還低低的嘆了聲。
穆玲瓏裹著潔白如雪的貂絨夾襖,她真的很喜歡這件白貂絨,似乎是看出景福宮的主人也喜歡這件貂絨,每次進宮,她總會穿著,配玫紅也好,姹紫也好,都美的如天上的仙子,讓人魂牽夢縈,睜眼閉眼,都是她畫中人的模樣。
靠著花枝太近,貂絨上沾了些灰屑,穆玲瓏趕忙小心撣著,又俯身吹了吹。
唐曉唇齒半張,想喚,又舍不得喊出聲,眼前場景太美,美到他渴望就這么一直看下去,永遠都不被打斷。
——“殿下!?”穆玲瓏咋舌拘禮,“您怎么沒個動靜就來了?”
“怪我步子太輕,嚇到你了?”唐曉清冷的臉上沒有笑容,他告訴自己,你是個才喪妻的男子,做戲做全套,穆玲瓏單純,但卻不傻。
穆玲瓏直起身,怯怯端詳著唐曉的臉,想問,卻又有些不大敢問。
——“我臉上是有臟東西么?”唐曉摸向自己的臉頰。
“不是。”穆玲瓏慌忙擺手,“殿下…節(jié)哀。”
“生死有命。”唐曉揚起眉睫,溫和的看著一臉真誠的穆玲瓏,“宮里最近出了許多事,原以為也輪不到我身上,卻不知道命運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躲不去,逃不過…多謝郡主,這么冷的天,還特意來看我。”
見唐曉有些悵然,穆玲瓏情不自禁走近他,她身形嬌小,比唐曉矮上一頭,穆玲瓏抬起嬌憨的臉蛋,烏黑發(fā)亮的星眸飽含關(guān)切,欲言又止。
唐曉手心半握,心里涌出一團火,想包裹住身前的少女,她離自己那么近,卻又那么遠,遠到無計可施,遠到今生都觸碰不得。
疾風忽起,卷起地上的塵土,塵埃入眼,模糊了唐曉的眼睛,酸澀涌上,眼眶微微泛著濕潤。
——“殿下…”穆玲瓏低呼出聲,“你…是哭了嗎?”
唐曉的喉結(jié)怔怔滾動著,說不出一個字,他艱難的攥住穆玲瓏的衣角,發(fā)出一種低微得只有自己可以聽見的聲音,“不要離開我…”
風聲過耳,穆玲瓏好像聽見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沒有聽見。這個純真的少女踮起腳尖,拾著緞子衣袖抹向唐曉的眼角,紅唇嬌羞張開,聲如蟬蟲撲翅,“玲瓏,會陪著殿下。”
唐曉握住穆玲瓏的手腕,這個動作沒有經(jīng)過頭腦的思考,突然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穆玲瓏嬌軀一動,仰頭看著唐曉英俊凌厲的臉,臉頰通紅。
唐曉覺察到自己的失態(tài),茫然松開手心,自嘲的垂下高傲的頭顱,“玥兒忽然離世…我…郡主,對不起。”
穆玲瓏急促的喘著氣,退后幾步低下頭,“是玲瓏笨手笨腳,殿下別怪我吶。不然被父王知道,可饒不了我。”
——父王…唐曉驟然恢復(fù)了理智,理了理衣襟不敢直視穆玲瓏的眼睛,“賢王爺…快回京了吧。”
穆玲瓏點著頭,“約莫著就是明天,路上不好走,那最晚也是后天。父王早些回府才好,平時我總覺得父王什么事都要管我,實在煩的不行,可他幾天不在,府里又悶的慌…哪怕被父王教訓幾句,也算是解悶。”
——“賢王府那么多門客,身懷絕技的也不少,郡主還會覺得悶?”唐曉不動聲色,試探著。
穆玲瓏惱惱的甩著衣袖,氣鼓鼓道:“那些門客,只聽父王調(diào)遣,也只替父王辦事。父王不在,他們各自窩著,大門都不住,無趣,實在是無趣透頂。”
——“穆郡主的話,他們也不聽?”唐曉摩挲著腰間的墜子。
穆玲瓏狠狠搖頭,“我哪里使喚得動他們吶,那些悶葫蘆,只聽父王的號令。”
“要是賢王不在岳陽,久而不歸…要用門客時,又怎么去號令?”唐曉饒有興趣道。
穆玲瓏眨了眨大眼,嘟著嘴想了好一會兒,委屈道:“玲瓏真是不知道,父王,從來都不讓我過問這些的…殿下,你別怪我蠢笨吶。”
在這個世上,人人都會扯謊,人人都會隱藏,單純?nèi)缒溃矔仄鹈孛苌鼋鋫洹Nㄓ心铝岘嚕欠矇m俗世里最干凈的那個,她不會騙人,沒有防備,坦坦蕩蕩的對著人世,對一切都可以綻放如花的笑顏。
穆玲瓏說自己不知道,就一定是不知道。唐曉沒有絲毫的懷疑。
唐曉憎恨穆瑞,但唯獨要感謝他一點,那就是,他把穆玲瓏照顧的很好,不是親生,卻猶如親生。
——“我也就是隨口一問。”唐曉澄定道,“郡主不用放在心上。”
穆玲瓏見隨便閑聊就過去快一個時辰,抬眼看了看天色,朝唐曉鞠了個禮,道:“時候不早,見殿下沒事,我也…該回去了。”
人的一生那么長,又那么短,長得熬不到盡頭,又短得如白馬過隙,快樂轉(zhuǎn)瞬就會逝去。
——“郡主。”唐曉喊住轉(zhuǎn)身的穆玲瓏。
穆玲瓏盈盈回眸,唐曉握住手心,“明天,我會替玥兒去迦葉寺焚香,明天…郡主進宮的話,會見不到我…”
穆玲瓏微微一愣,隨即擠起圓滾滾的鼻頭,“玲瓏也不會經(jīng)常進宮…額…多謝殿下提醒。”
她的背影越行越遠,遠到唐曉看不清楚,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炙熱的眼神,背靠涼亭,發(fā)出不甘心的低嘆。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殺你父王,就算他只是你的養(yǎng)父…你也一定會恨我入骨,是不是…
既然不能在一起,又有什么可以去珍惜…唐曉凸著青筋的手背狠狠蹭著墻壁,滲出殷紅的血跡也覺不到痛楚。唐曉曾經(jīng)認定,自己浴火涅槃,早已經(jīng)變得堅不可摧,沒有什么可以擊敗自己,但在他的身體某處,卻生出可怕的軟肋,輕輕觸碰,就會讓他死去。
沒有人回答唐曉,瑟瑟的風聲像是嘲諷著,又像是嘆息著,又像是奏著快要落幕的樂章。
皇宮,宮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