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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陵側目看去,神色不怒自威,莽漢趕忙抱拳俯首,不再敢多說一句。穆陵收回眼神,面色只有少許糾結,卻沒有半點對未知的恐懼。
穆陵不怕死,到了這個地步他早已經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他在做最后的糾結——賢王,自己真的要靠這個從未待見的賢皇叔,去奪回一切嗎?
——“殿下。”首領試探著,“天就要黑了,天黑皇陵會閉門,一等,又是一夜…”
穆陵扯下蒙面的黑巾,荒野般沒有情感的臉上像覆著皚皚的冰雪,刀疤灼目,彰顯著他終于下定的決心。
——“隨我進皇陵。”穆陵擲地有聲,口吻鎮定。
“就這樣大大方方進去?”首領看了眼腰間的佩劍。
穆陵冷冷瞥去,“本宮就是當朝太子,不大大方方去見賢皇叔,難道還要見血么?”
首領看著穆陵的臉,忽然大悟,狠拍著馬背道:“屬下蠢笨,殿下就是殿下,當然可以光明正大進皇陵…”
穆陵不再多說,“駕”一聲夾緊馬肚,借著暮色的掩護,朝皇陵馳騁而去,不再有半點猶豫。
☆、第154章 舊時光
穆陵冷冷瞥去,“本宮就是當朝太子,不大大方方去見賢皇叔,難道還要見血么?”
首領看著穆陵的臉,忽然大悟,狠拍著馬背道:“屬下蠢笨,殿下就是殿下,當然可以光明正大進皇陵…”
穆陵不再多說,“駕”一聲夾緊馬肚,借著暮色的掩護,朝皇陵馳騁而去,不再有半點猶豫。
夜色落下,穆瑞緩緩起身走出祖祠,仰頭看著夜空寒星點點,閉目愜意的吁出一口氣。
馬隊的馳騁聲愈來愈近,守陵的衛士好奇的探頭去看,穆陵來過這里,衛士也認得這位五皇子,見當朝太子一身黑衣,帶著不算多的護衛,衛士面面相覷也沒有太多詫異。
——“殿下。”守陵衛士恭敬跪地,“您怎么來了?”
穆陵輕抬手背,冷峻道:“朝中有些急事,父皇讓本宮面見賢皇叔。皇叔在祖祠里么?”
“在。”衛士點頭,“王爺昨天就到了,殿下,外頭風大,趕緊進去吧。”
穆陵沒有應聲,跳下汗血繞著手里的馬韁,一舉一動自若得好像他根本沒有被誰奪去身份。衛士接過穆陵的馬韁,畢恭畢敬的把他迎進里間。
——“王爺。”
穆瑞悠悠睜眼,神色慵懶。
衛士單膝跪地,“啟稟王爺,太子,太子殿下來了。”
——“太子!?”穆瑞微微怔住,隨即恢復王者的自若,眉間露出喜意,撣了撣袍服,道,“快請太子進來,其余人等,都退下。”
——“屬下遵命。”
穆陵來見自己…穆瑞寬慰頷首,暗嘆穆陵行事的謹慎,御花園那夜,自己一股腦都和他說出,要他當時就接受自己,實在太難。但穆瑞知道,他一定會想通,只要細細回憶這些年的點滴,穆陵定是會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除了身生父親,誰會為一個人付出這么多。
——他一定會諒解自己,接受自己。只是…穆瑞沒有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沉穩的腳步聲漸近,穆瑞沒有轉身,他手執剪子整理著祖祠前的草木,露出家常的慈祥背影,不像一位尊貴的親王,只是一個…和藹的父親。
穆陵不動聲色的按住腰間的短劍,悄然滑下掌心,他穩著心緒,竭力讓自己平靜。
——“你來了?”穆瑞一剪子剪下枯枝,擺弄著道,“不過一年沒來,又是雜亂成這樣,正當先祖們看不見么?”
穆陵半握手心,戒備著對自己閑嘮的穆瑞,“見過…皇叔…”
穆瑞執剪子的手頓了一頓,喉嚨里發出低低的笑聲,“這里只有我倆,還叫什么皇叔?你能來見我,應該已經想通。”
——“不叫皇叔?”穆陵錯愕發聲,“那該叫什么?”
穆瑞悠然轉身,拂開袍服,露出金線繡成的莽龍,“傻陵兒,叫父王吶。”
穆陵驚退步子,貼在了冰冷的墻上,面色慘白如絹,“…”
——“怎么穿成這幅樣子?”穆瑞蹙眉看著穆陵的黑衣,“儲君貴軀,怎么能這樣隨意…”穆瑞眼神上移,忽的定在了穆陵的左臉上,“這…你的臉…誰傷了你的臉!”
入夜眼花,穆瑞有些看不清楚,他大步走近穆陵,探頭細細看著他左臉的疤痕,那疤痕早已經長成,如一只數寸的蜈蚣攀附在頰面上…距他離開岳陽不過幾日,傷口怎么會愈合得這樣快?
穆瑞驚看這張臉,是穆陵,確實是穆陵——自己的兒子,穆陵。
穆瑞縱橫朝堂多年,見過太多匪夷所思的景象,那年他請求**祭天求雨,被捆綁在數丈之高的柴火堆上,大火就要燃起時,他也是一臉澄定,面無懼色毫不畏死。而此刻,穆瑞的心忽然快要跳出嗓子眼,撞出自己的胸腔。
——“陵兒?”穆瑞小心發聲,“你…”穆瑞倒吸冷氣,卻沒有驚呼來人,他摸向自己的佩劍,一只手按住穆陵腰間的短劍,凹目閃出兇色,陰森道,“你,是誰?”
穆陵左臉的刀疤微微抽搐,一聲“父王”讓他心驚,如同一張遮天的巨網,覆在了他的頭頂,“父王?為什么…為什么要叫你…父王?”
——“你,是誰。”穆瑞低聲又問,“你的臉…你不是宮里的太子,你到底是誰?”
話語間,穆瑞已經悄悄拔出劍刃貼在了穆陵的頸邊,刀鋒的寒冷讓穆陵剎那回過神,他倒吸涼氣,銳意的眸子冷冷注視著一臉驚恐的穆瑞,那眼神,穆瑞再熟悉不過——每每自己向穆陵母子表示皇叔的關懷,穆陵總是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沒有感激,只有冷峻。
——“我還記得。”穆陵輕聲道,“少時…皇叔也曾教我們兄弟練過劍,父皇說你們年輕的時候,就屬賢皇叔的劍術最厲害。這樣說起,你倒也算得上是我劍術的啟蒙師父。后來…你見過我的劍術,笑稱自己也不是我的對手…賢皇叔,你拔劍對著我…是自信可以勝過我么?”
“你…”穆瑞凹陷的眼睛閃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哐當一聲寶劍脫手,脆聲回響不絕,“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是誰?你是太子?你是我的陵兒?那…宮里那人,又是誰!?”
穆陵攥住腰間的短劍,劍沒出鞘,輕晃著攤在粗糲的掌心,朝穆瑞遞去,“我初入上林苑狩獵,獵下一只小鹿,父皇沒有夸獎我,反而去安慰一無所獲的哥哥…我記得,皇叔悄悄拉過我,送給我這把短劍,這是我得到的第一件禮物,雖然我與皇叔你不算親近,但這件禮物我一直收在身邊。皇叔,你看,是不是你送我的短劍。”
穆陵音色低緩,一字一句都要穆瑞清楚聽見,穆瑞哆嗦著接過短劍,匆匆一眼差點癱軟在地,“你是…太子?不可能的…本王不信。你是陵兒,他又是誰?荒謬,本王活到今日,還從沒見過如此荒謬的事…絕不可能!”
——“荒謬?”穆陵咄咄道,“皇叔所指?是雙子皆在人世荒謬,還是…本該死去的那人沒有死荒謬?抑或是…夭折的皇子現身岳陽,悄無聲息換走自己的弟弟…這才是最最荒謬?”
——“你是陵兒,他又是誰!?”穆瑞失措驚呼,全然忘了自己親王的身份,神情激動得像一個近乎瘋癲崩潰的老人,“他又是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