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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喜歡你…”
唐曉回宮的時候,天都已經(jīng)黑下。
珠翠宮里,周玥兒剛侍奉完蕭妃喝下自己燉煮的姜沫燕窩,蕭妃神情慵懶,頰色微紅,倚著軟榻像是有些困意。福朵笑道:“娘娘這陣子,夜里睡覺穩(wěn)實了許多,不到戌時就寢,一睜眼就是日上三竿,中間都不帶醒的。這睡得好,氣色就好,看來等到來年春天,娘娘的身子就會大好了。”
“冬天本來就是養(yǎng)人的季節(jié)。”周玥兒道,“母妃身子好些,殿下也會放心。”
——“太子駕到。”
周玥兒惶恐起身,一臉期待迎了上去,“臣妾恭迎殿下。”
唐曉目不斜視,徑直走向蕭妃,蕭妃輕抬眉梢,溫聲道:“你來了?”
——“太子妃已經(jīng)陪了娘娘好一陣。”福朵適時給周玥兒送上人情。
唐曉也沒有理會周玥兒的期許,揮臂道:“陪了一陣?那就早些回去歇著吧。本宮陪母妃坐會兒,不必等本宮。”
——“殿下…”周玥兒半喊出聲,心酸的又咽了下去。
福朵見唐曉毫不避諱對太子妃的冷淡,一時也是有些尷尬,見周玥兒離開,趕忙也屈了屈膝退了出屋,給這母子騰出地方。
唐曉輕輕捶著母親的肩膀,低聲道:“聽說,您這陣子周身都覺得舒坦,平日夜里都睡不大好,現(xiàn)在整夜都不會睜眼。母妃身子好起來,兒臣也覺得高興。”
“這身體舒坦了,母妃卻越來越懶了。”蕭妃笑臉盈盈,愛憐的看著坐在身旁的唐曉,“每天都覺得睡不夠,你知道么,自打你從母妃身邊離開,這么多年,母妃沒有一夜睡的踏實,你在蜀中,母妃擔(dān)心你會不會凍著餓著,會不會生病,會不會被人欺負…大旱天災(zāi)母妃以為你死去,日日都活在自責(zé)愧疚中,閉上眼睛就是一捧黃土,夜半驚厥醒來也是常有的事…母妃已經(jīng)很久沒有覺得這么舒服寬心,瑭兒,知道你還活著,是我這一輩子最欣慰的事情。”
唐曉展開握著的手心,溫柔的撫摸著母親的肩,“瑭兒說過,會侍奉您過完這個冬天,這樣就算再也不能相見,做兒子的也不會有遺憾。”
——“沒有遺憾。”蕭妃倚著兒子堅實的身體,尋著他的手緊緊握住,“大家都好好活著,一家人齊齊整整,怎么會有遺憾?”
“您說的是。”唐曉順從應(yīng)著,“母妃,您是困了么?”
“你一提,母妃倒真是覺得困了。”蕭妃嘴角含笑,“既然有兒子在,就不必去喚福朵,瑭兒,扶娘親去歇息。”
唐曉扶起蕭妃,挽起她纖細的臂膀朝雕鳳木床上走去,才一觸上柔軟的被褥,蕭妃的眼睛就開始漸漸迷離,好像一躺下就會沉沉睡去。蕭妃忽的拉住唐曉就要離開的衣角,睜開眼睛道:“再陪母妃一會兒。”
——“兒臣在。”唐曉把母親的頭輕柔的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恰到力度的敲按著她頭骨的穴位,紓解著她的心緒,讓她覺得莫名的舒服放松,“瑭兒一直都在。”
——“上天,真的是垂憐我…”蕭妃滿足的合上綠眸,“我有世上最好的兩個兒子…瑭兒,你說是不是…”
“是。”唐曉低沉應(yīng)著,“母親有兩個兒子,但他們…只有一個人可以留在您的身邊。”
“你說什么呢…”蕭妃朦朧發(fā)聲,聲音愈加低下。
——“母妃,您真的太傻,您不會以為,陪在自己身邊這么多年的,就真的是您生下的那個孩子?不光是老天耍弄我們母子,連地上的人都在算計我們…母妃,您知道么,你以為的那個寶貝兒子,穆陵?對,他也是姓穆的…但他不是父皇的骨血,他吶…是賢王的兒子,賢王的兒子…母妃,一個巴蜀弱女,您辛辛苦苦是在替旁人養(yǎng)兒子,還撫養(yǎng)出這樣一個文武雙全的好男兒…母妃,您聽見兒子說的么?”
蕭妃已經(jīng)睡去,鼻子里發(fā)出低幽得聽不見的呼吸聲,她臉頰帶著幸福的笑容,仿佛做了個美好的夢。
唐曉替母親蓋上錦被,端詳著她絕美的美容,蕭妃長睫覆目睡的安詳,唇瓣微張似乎有許多話語要和心愛的兒子訴說。唐曉端詳許久,幽聲又道:“我多想告訴您真相,可穆陵畢竟是你親手撫養(yǎng)長大,沒有血脈之親,也有相處之情。如果穆陵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賢王,他們父子相認聯(lián)手…憑穆瑞的能耐,連父皇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兒臣想出了一個法子….”
——“母親,你女人的心腸讓你難以高瞻遠睹,世事兇險,就讓兒子去一一擋開。兒子也不會再讓你受傷,不會再讓你心痛…我要…將計就計,索性借穆瑞的手鏟除所有的攔路石,再…”唐曉勾唇陰森一笑,“再除去穆瑞,以報他拆散你我母子的深仇。賢王榮華圣名大半生,也該到了償還的時候。他欠我,更欠你。母親,我也是在替你報仇。”
唐曉撫摸著母親滑如玉石的臉,俯身貼著她的耳垂,“后面的路,太血腥,血腥到不應(yīng)該讓你看見…你煎熬半生,也該享享清福,好好歇息…母親只需要知道,你的兒子,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這個冬天,下一個冬天,他都會在。”
——“母親,你聽見了么?”
景福宮
唐曉以為周玥兒已經(jīng)睡下,卻不料她還在守望自己,攏著斗篷在長廊里瑟瑟發(fā)抖,眸子閃動著滿是期盼。
這樣癡情嬌美的女子,男人是塊冰也該化了,但唐曉不是冰,他是一塊無法逆轉(zhuǎn)的鐵石。
——“殿下回來了。”周玥兒驚喜道,“臣妾給您熬了參茶,喝一碗吧。”
“額。”唐曉淡淡掃了眼周玥兒,只是一聲答應(yīng),已經(jīng)讓周玥兒的心都要飛起。
見夫君喝下自己煮的暖茶,周玥兒吁出一口氣,趕忙又給他添了些,找著話題道:“母妃這陣子睡得好,照臣妾來看,應(yīng)該是咱們姜沫燕窩的功效吧,殿下真是能干,這樣的奇方也能找來,可比那個自稱神醫(yī)的莫牙厲害多…”
唐曉冷冷放下茶盞,眉眼陰郁不喜,周玥兒也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么,怯怯縮回身子,她自己就仰慕敬畏穆陵,就算眼前這人已經(jīng)是自己大婚的夫君,周玥兒還是褪不去對他的畏懼,甚至還愈發(fā)怕了些。
——“母妃的身子,一向是由莫牙調(diào)理,母妃倚重他,喜歡他,你會看不出來?”唐曉目露兇意,“堂堂太子妃,去和一個太醫(yī)爭功?說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話。不過一碗上不得臺面的燕窩,記得別再提了。”
——“殿下….”周玥兒臉色發(fā)白,“臣妾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唐曉冷笑,“要切記,多說多錯,不說,就不錯。”
周玥兒眼角含著委屈的淚花,她和穆陵算是一起長大,穆陵孤傲寡言不假,但他從不會惡語傷人,尤其,還是對一個女人。穆陵做事有分寸,懂進退,他孝順母親,連帶著對其他女子也懷著尊敬。
——從前的穆陵雖然不和自己親近,但也絕不會這樣對自己。
眼前這人剛剛帶著戾氣的冷笑,是周玥兒從沒見過的穆陵…
見唐曉起身要走,周玥兒犟氣上來,喘息著道:“殿下,臣妾聽說…殿下午后…帶著穆郡主出宮…還,還同騎一匹馬…”
唐曉瞬時頓住,轉(zhuǎn)身看著周玥兒,目露狠意,周玥兒倒吸冷氣,但骨子里的不服讓她對峙著唐曉,毫不認輸。
——“你,敢讓人監(jiān)視本宮?”唐曉指尖挑起周玥兒瘦削的下巴,狠狠瞪著她道。
“臣妾沒本事讓宮里的奴才為我所用,臣妾也…也沒膽量去監(jiān)視殿下…”周玥兒聲音發(fā)著抖,“宮人都不是瞎子…殿下做過什么,自然哪里都有人看見…傳到臣妾耳里也不稀奇…”
唐曉知道周玥兒不敢,哼了聲垂下手,“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少卿府的貴女不知道么?郡主是本宮堂妹,同騎一匹馬又如何?”
——“殿下只要自己也記住,郡主,是您的堂妹。”周玥兒咬唇擠出每一個字,“我才是您的太子妃。”
唐曉拂袖直指周玥兒昂起的臉,黑目狠灼著忽然又漸漸溫下,低啞道:“大婚前,我問我你,婚后日子漫長,也許會很難…你又是怎么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