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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陵輕抬手背轉過身去,“王叔盛情難卻,他讓你跟著,你跟著就是。本太子的坐騎是西域汗血,至于唐護衛的馬能不能跟得上汗血的腳力…”穆陵話音未落,已經馬鞭落下,汗血馬揚起前蹄發出震耳的嘶鳴,如閃電般馳騁進了茂密的上林苑。
一眾親衛還沒來得及眨眼,唐曉迅雷之勢已經飛躍上馬,“駕”的一聲追著穆陵而去。
不過稍許,唐曉已經策馬揚鞭和穆陵并駕齊驅,穆陵難以置信的瞥向一臂之外的唐曉,“你的馬竟然可以勝過我的汗血?”
唐曉又是一鞭揮下,揚眉道:“王爺為了讓屬下保護您,把府里最好的玉逍遙贈予屬下,汗血寶馬腳力驚人,玉逍遙雖然差了半截,但屬下拼了命也是可以跟著殿下的,駕!”
——“玉逍遙?摔死我皇兄的玉逍遙?”穆陵驚道,“你可以馴服得了這匹玉逍遙?”
唐曉執馬韁的手撫了撫玉逍遙赤紅的鬃毛,“王府門客,自當拼盡全力做好一切。馴服玉逍遙?拼死保護殿下也在所不惜?!?
穆陵看唐曉的眼神不再咄咄,他狠踩馬鐙勒住馬韁緩下步子,唐曉也跟著慢下,離穆陵不遠不近。
穆陵的一身金甲讓唐曉想起了初入岳陽的那天,他的高貴讓唐曉更加顯得卑微,卑微的像一縷塵埃,就算當即消失也不會在這個世上留下任何痕跡。那一天,他暗暗發誓,這個弟弟擁有的一切他都要擁有,甚至,要比他得到的更多,更多。
——“你會狩獵么?”穆陵上下看了看一身黑色勁裝的唐曉,他想知道,這個賢王器重的護衛,到底還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本事。
唐曉淺笑著也不說話,俯下身,從馬肚下摸出一把彎弓和一支竹箭,放開馬韁,振臂拉弓,箭鳴劃過茂林的枝葉,直中樹杈上嬉戲的雀鳥,雀鳥都來不及嗚咽聲就掉下了樹,穆陵見這一箭貫穿雀鳥的咽喉,眉頭微微一蹙。
——“唐護衛原來是個自負的人?!蹦铝甑吐暤?。
“自負?”唐曉重復著,“殿下為什么說屬下自負?”
穆陵指著地上的雀鳥,“箭手為了顯示自己箭術的高超,才會選擇最難射中的咽喉,本太子才問你一句會不會狩獵,你立刻一箭射穿這鳥的咽喉,還不是自負?”
唐曉收起彎弓,“屬下有罪?!?
穆陵搖頭道:“有本事也不是什么過錯,你何罪之有?”
唐曉低低吁氣,穆陵雖然年輕,也才登上太子之位不久,但他身上的王者之氣像是與生俱來,不動聲色的威嚴霸氣讓人隔著他半丈遠,身上都要有些瑟瑟的惶恐。作為他嫡親的同胞哥哥,唐曉竟然也揮不去這份懾人的感覺。
倆人沉默的踩著滿地落葉,親衛軍緊跟在這倆人一丈多外,眼睛緊緊盯著穆陵,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唐曉側目看了看不敢讓穆陵離開視線的親衛軍,有這些人跟著,自己斷然是做不了什么的。秋日狩獵是唐曉完成計劃的最好時機,他苦守岳陽多年,終于得到刺墨相助,一切似乎就是為了今天,唐曉不愿意再沒有盡頭的等下去。今天——就是今天。
見穆陵騎在馬上久久也不拉開手里的彎弓,像是心有所系一般,唐曉垂目微動,片刻又昂起了頭,捋了捋玉逍遙的鬃毛,隨意開口道:“殿下…不知道殿下,聽沒聽說過上林苑有白貂?”
——“白貂?”穆陵黑目動了動,“你問白貂做什么?”
唐曉輕輕笑了聲,“屬下出來的時候,郡主讓屬下給她獵一只白貂做夾襖,屬下是第一次進上林苑,這是皇家林苑,應該有各種奇珍異獸,白貂…應該也有吧。”
——“穆玲瓏孩子性情,懂的不算多卻什么都敢說,白貂?”穆陵搖了搖頭,“白貂是北方極寒之地才有的稀罕東西,岳陽怎么會有?她唬你呢,翻遍了上林苑也是找不到白貂的?!?
“可是再難的東西,只要想得到,總是會得到的。就像…”唐曉帶著敬仰之色看著高高在上的穆陵,“屬下聽說,古書記載的一種寒玉衣,傳說里才有的寒玉衣,誰都沒有親眼見過的東西,殿下竟然搜羅了天下一百零六顆寒玉制成此物,寒玉,也只有極寒的地方才有…”
寒玉衣…穆陵虎軀一震,身下的汗血馬被驚的發出不滿的嘶吼,穆陵回過神,眼睛里掠過一絲悲慟。
唐曉雖然只明里見過穆陵屈指可數的幾次,但他卻曾無數次窺望過這個弟弟,在他看來,穆陵從來都是寵辱不驚,臉不變色的冷傲皇子,剛剛那一瞬,是唐曉唯一一次見他有些失態,暴露內心軟肋的失態,雖然轉瞬即逝,但已經足夠看出修兒的死去給穆陵帶來的傷痛,這傷痛刻骨銘心,足矣打敗堅不可摧,幾乎沒有弱點的穆陵。
唐曉故意驚愕發聲:“寒玉衣…屬下有罪!殿下…屬下一時失言,不是故意要提起寒玉衣的?!?
穆陵揚起手臂,“伊人逝去,算了?!?
唐曉深深的凝視著穆陵刀刻般的臉孔,唏噓道:“屬下聽郡主說過多次,修兒不在,殿下傷心不已,許多日子都沒有走得出來。屬下一直以為郡主夸張慣了,殿下王者之軀,怎么會為一個女子悲傷成這樣。今日看來,郡主說的不錯…”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蹦铝臧晞澾^寂靜的深林,“她是修兒,唯一懂我的人。”
“屬下聽郡主說起過…”唐曉不動聲色的把聲音低下,低的只有穆陵可以聽見,一丈多外的親衛軍只當這個賢王府的門客和穆陵聊的投緣,也并未有人警覺什么,“摘星樓大火蹊蹺,雖然有大理寺查了十多天,殿下卻沒有全信大理寺,自己也去廢墟上看了多次…殿下覺得這把火,燒的可疑?”
穆陵冷冷看了眼唐曉,陰聲道:“你一個門客,替自己主子做事不止,心里還系著外頭許多事?”
唐曉早知道穆陵不簡單,早有準備篤定道:“郡主也是屬下的主子,那些日子郡主每天回來都和屬下說起大火的事,郡主關心您,還差屬下去廢墟看過幾次…希望可以為您分憂…”
“哦?”穆陵想起,穆玲瓏確實和自己提過,要不要賢王府一個得力的門客幫自己調查摘星樓大火…穆玲瓏口中說的,就是這個唐曉。見唐曉說的沒有漏洞,穆陵有些松下對他的戒備,也許唐曉更可以稱作是…穆玲瓏的人?穆陵收起冷酷,低低道,“你也去看過?那…你看出什么沒有?”
唐曉沒有立刻接話,幽幽側目回望,寒星一樣的眼睛挑過穆陵身后的親衛軍,穆陵頓時會意,夾了夾馬肚往前又走了半丈遠,振起臂膀示意親衛軍不要跟近。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著手里的馬鞭,黑目不動的注視著望不到頭的深林。
☆、第67章 遮天
——“你看出了什么?”穆陵揉弄著手里的馬鞭,黑目不動的注視著望不到頭的深林。
唐曉壓低聲音,“屬下得知,大火那天,摘星樓有三十七人,焦尸三十四具,其中一具在寒玉衣里。之后殿下您下令打撈,漁民士兵駛船出去數十里不止,找了三日只撈到兩具尸首…還有一人…”
穆陵有些失望,不喜道:“還以為你真的有驚人的本事可以查到什么,你剛剛說的,和大理寺那幫人說的一模一樣…那天漲潮,波濤洶涌,所有的漁民都認定那樣的海水可以吞噬一切,跳海失蹤的那個人一定是活不成的。你還想說些什么?”
“殿下。”唐曉往穆陵身旁靠近半步,“修兒是齊國第一卦師,掌管著百卦百靈的鎏龜骨,她又能讓您替她搜羅寒玉制成舉世無雙的寒玉衣…她應該早就知道自己會遭遇烈火焚燒,所以…”
——“夠了!”穆陵厲聲打斷,“修兒從不會替自己卜卦,寒玉衣能抵御烈火也不過是古書荒謬的傳說,本太子不要再聽你說下去,夠了?!?
“殿下。”唐曉堅持著,眼睛里溢出一種寧死也要說下去的神情,“您有沒有想過,正是修兒卜出自己會遭遇大禍,這才用寒玉衣混淆世人,讓人人以為寒玉衣里的焦尸是她?沒有人會懷疑,連殿下您也不會,因為那是您送給她的生辰禮物,一定是她最珍愛的東西…”
——“絕不會?!蹦铝岘嚁蒯斀罔F道,“修兒遇到什么禍事非要假死遁世?我是她五哥,是她最信任的五哥,修兒遇到什么事都不會瞞著我,她絕不會…”穆陵堅韌的聲音有些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顫動,“她絕不會…想要離開我…修兒知道,就算天塌下來,五哥也會替她扛住,就算烈火灼骨,五哥也會護住她,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疾風驟起,卷起林子里厚厚的落葉,迷花了穆陵失了魂魄的眼睛。昨夜驚雷又落雨,白天被太陽暖著,林子深處冉冉升起霧氣,這看似薄輕的霧氣飄飄忽忽朝著眾人襲來,像是要卷走他們的心智一般。
——“殿下?!币粋€親衛疾步走向穆陵,“起霧了,殿下不可以再往前走。”
“退下?!蹦铝旰浅庾∧侨说哪_步,“本太子有話要和唐曉說,任何人等不得靠近?!?
——“屬下遵命?!庇H衛順從的倒退著步子,眼睛仍是不敢離開穆陵。
穆陵驀得看向唐曉,“唐曉,你到底想說什么?你又到底探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