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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陵臉色略微緩和,可語氣仍是沉郁叵測,“賢王做事從來不會毫無緣由,他能舉薦你參加司天監的甄選,就一定是你做了什么入了他的眼睛,讓他覺得你可以為賢王府所用。程渲,你是無意,還是…故意做了什么?”
程渲愣了一愣,一眨不眨的美麗眼睛怔怔定在穆陵英俊的臉上,穆陵對視著這汪深湖般干凈剔透的眼睛,那里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朝自己伸來,像是要把自己拉進湖底。
☆、第30章 鴻鵠志
程渲愣了一愣,一眨不眨的美麗眼睛怔怔定在穆陵英俊的臉上,穆陵對視著這汪深湖般干凈剔透的眼睛,那里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朝自己伸來,像是要把自己拉進湖底。
程渲撲哧一笑,道:“無意?故意?就真的是我做了什么?五殿下,我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進的蒼都,您忘了莫大夫了么?五殿下無所不知,您怕是還不知道吧,穆郡主要請莫大夫給她父王治心口疼,莫大夫傲氣,從不輕易施展醫術。看來啊…賢王府是借花獻佛,賣給我一個人情,是想請莫大夫進王府吧。”
穆陵恍惚間一個激靈回過神,看著程渲花朵一樣綻放的歡顏,這似曾相識的笑容讓他又想起了逝去的那位故人,穆陵希望程渲定住這樣的笑容,“只是這樣?”
——“就是這樣。”程渲摸起勺子觸碰了下盛湯羹的碗盅,一勺一勺的往自己碗里舀著,嘴角還掛著笑。
穆陵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再追問。
程渲喝了口羹湯,“牛肉銀魚羹?五殿下好像很喜歡喝這一口。”
“你不也喜歡吃么?”穆陵淡淡道。
程渲手背按了按唇角,“哪有人真的喜歡清湯寡水?我是靠謀泄天意過活,本來就是折煞著自己的福氣運數,怎么還敢多吃葷腥。我也想吃肘子,只是…不敢多吃。”
對著眼盲的程渲,穆陵忽然周身覺得有些輕松,他不用拘著一張冷漠的臉孔,維持著皇族的尊貴顯赫,他可以松弛下自己的神情,嘴角漾起一絲對盲女溫柔的憐惜。
程渲的每一句話都帶著詼諧的意味,穆陵有些莫名的喜歡聽她嘴里說出的每一句話,就像他可以陪著修兒談天說地,聊到子夜也不覺得困乏。
程渲喝干凈碗里的羹湯,道:“五殿下不想我參加司天監的甄選么?”
穆陵沉默的看著程渲,良久道,“朝堂復雜,人心難測,司天監不是你可以涉足的地方。聽我一句,不要去司天監。你會占卜,莫大夫會醫術,哪一樣都可以在岳陽活的很好,何必去淌司天監的渾水?你我認識不過幾天,我知道你未必會聽我的,但每句話都是我肺腑之言。程渲,不要去。”
“五殿下之前和我提過的那位故人…”程渲垂眉輕聲道,“也是司天監的人吧。”
穆陵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他只是推開手邊的茶盞,給自己空空的酒碗里倒滿烈酒,仰頭一口飲下。
“既然你不想我去。”程渲道,“您是皇子,大可以讓司天監刪了我的名字…”
穆陵眼神深邃誠懇,“我不知道你的真正訴求,要程渲你真的有鴻鵠之志,我擅自刪了你的名字,算不算是自作主張誤了你的前程?我拿你當朋友,既然是朋友,我自然要問過你的意思。去或者不去,都由你自己決定。”
見程渲不說話,穆陵又道:“你應該知道司天監的鎏龜骨失蹤不見,沒了鎏龜骨,司天監的一眾卦師也都是泛泛之輩,不過勾心斗角爭權奪利而已。你要是執意進去...鎏龜骨不在,也未必會有什么作為…”
程渲孩子氣的托起腮幫子,大眼眨著像是在認真思考什么,穆陵眼中流露出一種期待,期待她做出自己想要的決定。程渲忽的直起身子,圓睜著眼睛道:“五殿下一番好意,實在感動人心。只是…”
——只是…穆陵心頭一揪。
“只是我也沒信心可以過的了幾天后的甄選。”程渲頑劣一笑,“天有多高海有多深,總得試一試才知道,我…想試試。”
穆陵前傾著身體,“天高不可測,爬的越高只會摔的越重;海深不可量,潛的越深只會墜的越沉。程渲…”
“我未必可以進司天監的。”程渲輕聲插話,“兩文錢一卦,還想卜得出天卦不成?”
穆陵啞然,程渲雖然是輕聲細語的,但口吻里滿滿的都是讓人辯駁不過的堅持,她骨子里的倔強,該是任何人都擰不過的,包括自己,齊國的五皇子。
穆陵不再堅持,嘆出一口氣道:“程渲,你好自為之吧。”
程渲敲了敲自己的空碗,笑嘻嘻道:“又吃了五殿下一頓,多謝。”
穆陵有些幽幽想笑,但卻繃住了冰一樣的臉。
雅座的門推開,樓下早已經吃完肘子的莫牙蹭的跳了起來。程渲扶著樓梯架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了下來,每個動作真如一個瞎子般無懈可擊。
走出永熙酒樓,程渲和莫牙無言的走了半條街,終于還是莫牙忍不住,開口道:“五皇子支開旁人和你嘀咕了什么?他…是不想你進司天監?”
程渲“嗯”了聲,莫牙扭頭看了眼程渲的臉,知道穆陵的忽然出現還是打亂了程渲看似的澄定,程渲竭力想表現出自若,但她根本騙不過莫牙的眼睛。
程渲沉默許久,搭著莫牙肩膀的手微微動了動,“莫大夫…你走吧。”
——“走?”莫牙心里咯噔一下。
程渲停下步子,臉上流露出一種堅韌懇切的表情,“進了司天監,我有許多事要做,前頭會怎么樣我自己也不知道,岳陽就要風起云涌,該是要出大事了。這些事都和你沒有關系,你回去船上,離開岳陽。”
——“離開岳陽?”莫牙忽然有些隱隱的失望。
程渲撫上自己柔滑的臉,“救命之恩,程渲永世不忘,卻是沒有什么可以回報你。大寶船的五十兩稅銀,我會想辦法…”
——“神婆子。”莫牙抬高了聲音,“你是要打發我走么?你唬我上岸,這會子又要趕我走?你當我是什么,真是你的跟班拐杖不成?五十兩銀子?”莫牙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程渲,“你渾身上下有五錢銀子么?我知道你一張神嘴弄來五十兩也不是難事,可我不稀罕。我的船,我自己贖。”
“你自己贖?”程渲眨了眨眼睛,只當自己耳鳴聽錯,“你每天在我卦攤后頭吃糖葫蘆,甩著膀子逍遙快活...”程渲意味深長的掃過莫牙玉樹臨風的身姿,她腦中閃過一個驚悚的畫面——難不成莫牙想去賣肉贖船?
“就是我自己贖。”莫牙咬牙又一字一字說了遍,“方才飯桌上,我已經答應穆郡主,去給賢王治病。”
程渲做面癱狀——這與賣肉也差的不多。
莫牙繼續道:“賢王府門客每月有五兩銀子,粗粗算算,不到一年我就可以攢足五十兩…”
——“莫大夫高潔之軀,也會為區區五十兩銀子對權貴折腰?”程渲也不知怎么的,聽莫牙真要去賢王府,心里生出些不自在來。
“你錯了。”莫牙沖程渲搖了搖手指,“給賢王爺治病,不過是感謝他們父女對我倆的知遇之恩,與銀子無關。報恩不損高潔,你想多了。”
見莫牙不是往街頭的卦攤去,倒是像早早的要回客棧,程渲戳了戳他的后背:“怎么越走越僻靜?你繞了道?是不想我做生意了?”
莫牙得逞一笑:“回客棧,我要去取我的金針,現在就去——賢王府。”
賢王府
穆玲瓏已經在大門口墊著腳等了有一會兒,她眉角是從沒有過的焦急期待,身后幾步遠抱肩站著的唐曉也是從未見過這個嬌蠻的郡主有過這樣的時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