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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伯伊面色凝重,剛剛才因為病情反復死了人,眼下只能期許拉赫里斯身體素質向來強橫,能夠扛住這一波病毒的拼死一搏。
瓦斯這下又笑不出來了,知道退燒時有多興奮,此時他就有多擔心。
陛下這么英武,扛過去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嗎?
轉而又想,但陛下已經幾乎三天米水未進,這樣的狀態下,真的能扛住嗎?
他兀自在旁天人交戰,兩種想法極限拉扯,一會兒放松,一會兒緊張,面上的表情不斷變換。
伯伊被吵醒了就很難再睡著,更何況剛剛那種清醒的睡眠其實很累,索性他也就不再睡了,讓隨侍去給自己打水來洗漱。
阿曼特將手上的水遞給伯伊,伯伊接過抿了一口,干燒得厲害的喉嚨得到滋潤,連帶著心底的焦慮都緩和了不少。
“我們也去看看吧。”伯伊換了身衣服,帶著人離開營帳。
此時是凌晨時分,但四下仍舊是燈火通明,各個營帳忙緊忙出,許是有了治療藥物的緣故,前些天一直綿延不斷的消極沉悶消散許多。
但仍舊時不時會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哭嚎聲,這樣的聲音聽著就叫人心里沉甸甸的,在得知有生存希望的情況下再次絕望的苦楚沒有人想要嘗試。
每一次嚎啕大哭都會叫走在道上的伯伊心頭一跳,不自覺分辨哭聲的來源是不是從外城隔離區傳來的。
幸好,直到他走到拉赫里斯營帳范圍也不曾聽到這里有哀慟之聲,進入外城區隔離區,比起其他地方,這里燈火更盛,侍衛和隨侍全都無聲地守在自己的崗位上。
見到伯伊,眾人紛紛扶肩行禮,能留在這個區域里的人無一不是拉赫里斯身邊的親信,自是知道伯伊是拉赫里斯欽定的王后,當然他們也是發自內心的敬重這位身負諸多傳說的阿伊大人。
這一次神罰,這位大人又再一次創造了傳奇。
每一個人看向伯伊的眼神中都不自覺染上了崇拜,敬仰,仿佛在看一位行走在人間的神明,美麗,強大,充滿智慧的頭腦,神明所擁有的屬性在這人身上都能找到。
伯伊對眾人微微頷首,穿過兩列的人,走到拉赫里斯的營帳前。
營帳里幾個角落都站著人,有隨侍,有侍衛,也有祭司和醫師,所有人都緊張得關注著這位王國統治者的狀態,一點不敢分神。
伯伊就站在門口,遠遠地注視著床榻上的那道身影,半晌,他抬步走進營帳,瓦斯下意識想攔。
但伯伊微一抬手,瓦斯頓了下,不再做多余的動作,他知道阿伊大人想做什么很少有人能阻攔,陛下都不能做到,就別說他了。
走到榻前,拉赫里斯兀自沉睡,因為接連幾天的疾病折磨,男人臉頰微微凹陷,本就深邃的五官變得愈發立體,濃密的睫毛在燭火搖曳中顯得根根分明,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寢衣有些松散,露出半片飽滿的胸膛,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安靜得不像是平日里的他。
在伯伊印象中,這小子哪怕睡覺也是霸道的,不說現在喜歡把自己圈在懷里,即便是以前需要掩藏心思,他也總是手腳越界,偏要伸到自己這邊來。
倒是沒怎么見過他這么老老實實的樣子,連著燒了幾天高燒,保不準醒來了也是個小傻子了。
伯伊想,果然人一旦放松下來,就有心思玩笑了。
阿曼特從旁邊搬過一把椅子放在伯伊身后,伯伊頷首表示感謝。
坐在床前,伯伊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拉赫里斯,腦海中飛快地略過來到古埃及后,這些年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喜歡在極度放松時,梳理自己走過的腳印,這種審視讓他對未來的規劃更加清晰,也更加了解自己。
沒多久,伊西就來了,拉赫里斯的身份尊貴,半點疏忽不得,但隔離區那邊又有大量的病患,這些病患不僅僅是病人,更是實驗的數據,關乎到所有人生死。
所以伊西不得不在兩個隔離區來回跑,哪怕是乘坐馬車,也累的夠嗆。
“阿伊。”伊西看到伯伊眼睛一亮,“我跟你說說……”
伯伊抬手打斷她,無奈地笑道:“你說了我也聽不懂。”
從第一波服用草藥的人開始,伊西每次見到他都要和他探討醫學方面的東西,但伯伊是真的不懂,每次聽過都只會覺得無用的知識又增加了。
人的精力有限,伯伊不會自負地認為,自己可以在多個毫不相關的領域獲得成功,當然不乏天才能夠做到,但伯伊清楚自己并不是天才。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過去,在現代累極三十年的經驗做鋪墊,是他吃過的虧,流過的血在他做出每一個選擇時,讓他總是能選到正確的選項。
他不過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用幾千年人類凝聚傳承的智慧在回望這三千年前的歷史一隅。
伊西悻悻地哦了一聲,看出他是真的不感興趣,也不好再強迫他。
“他現在情況怎么樣?”伯伊偏頭示意躺在床上的病人。
伊西看了眼說:“還行,暫時沒有出現病情反復,但不好說后面如何。”
畢竟,也有很多今天甚至能下床走動的病患,結果到了晚上人突然就沒了的。
“如果情況好的話,可能明天就會醒過來。”伊西對青蒿素的效果還有些拿不準,無法通過以往的經驗進行判斷,只能以其他病患做比較。
伯伊嗯了聲,站起身說:“那辛苦你了,我先走了。”
總歸他也不是醫師,留在這里沒什么作用。
“好,他醒了我……”伊西話還沒說完,就看到伯伊突然低頭,她順著看過去,發現伯伊的手指被另一個人的手攥住。
“嗯?”伊西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人醒了?”
伯伊看著自己拉著自己的那只手,對方只用了很輕的力道似勾似纏地,那點力道,想要捏碎豆腐都夠嗆,自己不需花費力氣就能掙脫開。
“醒了嗎?”伯伊出聲詢問。
躺在床上的人仍舊閉著眼,胸膛緩慢地起伏著,就在兩人以為人沒醒,只是無意識動作時,那人睫毛顫動了下,暗金色澤的眼眸一點點染上了燭火昏黃的光。
拉赫里斯感覺自己在黑暗的路上走了很久,沒有目標,只是麻木又茫然地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