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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伊嗯了一聲,隨口胡謅:“是昨天來的隨侍之一,叫巴特。”
人高馬大的拉赫里斯蹲在榻邊,借著燭火剝葡萄,這畫面怎么想都覺得詭異又好笑。
拉塔巴試圖回憶那個人的長相,但想不起來,只得作罷。
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地牢的大門上的鎖鏈碰撞在一起,發出“嘩啦”的聲響。
兩人抬頭看去,就見昨天的獄卒推搡著一個人走進地牢。
“咦,來新人了?”拉塔巴有些驚奇,“這死牢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來一個人,怎么這連著兩天來人?”
要知道埃及的法律,最常見的是貶為奴隸,送去蓋金字塔,判處死刑的還真是不多,大多數死刑犯都是奴隸,因為貶無可貶了。
伯伊揚了揚眉。
拉塔巴注意到他的表情,好奇地問:“你知道是誰?”
伯伊挑唇微笑:“我又不管律法審判,怎么會知道是誰。”
拉塔巴哦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地牢里很安靜,能清晰地聽到新來的獄友正在罵罵咧咧——
“你可知我是誰,竟敢對我這般無禮。”
“我知道啊,你是死刑犯。”獄卒回答得理所當然,頓時把新獄友狠狠梗了一下。
兩個人越走越近,借著明亮的火光,新獄友的面容也暴露在兩人的目光下。
伯伊沒什么表情,在他預料之中,拉塔巴摸著下巴,小聲說到:“怎么覺得這個人好像也有點眼熟。”
伯伊心想,這個人確實是很久沒有見過人了,連分辨能力都差到了一定程度。
“我乃麥德查人指揮官,”塔奧米斯氣得咬牙,“勸你對我尊敬一點,等王后查明真相必然會讓我出去。”
拉塔巴恍然,有些吃驚道:“竟然是麥德查人指揮官,我說怎么看著有點眼熟。”
他常年生活在王后的后宮里,見過兩次這位指揮官,剛開始他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但同行的人告訴他那是指揮官大人。
只不過在死牢獄卒看來送進死牢的人與死無異,什么身份并不重要,畢竟很少有人進了死牢還能出去的。
獄卒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身份,指揮官和行走在外的麥德查人衛兵不同,指揮官大多時候都是不出面的,像他們這種普通人很難見到這種大人物。
“那我就尊敬你一下吧,”獄卒很識相地伸手幫塔奧米斯整了整被自己抓亂的衣服,小聲嘀咕道:“反正都快死了。”
他才不管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如果真的尚有疑慮,只會把人收押在上面幾層,進了死牢那就是死刑沒得跑。
塔奧米斯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不該對著人繼續發脾氣。
“看在你之前也是個大人物,等你死了,我可以幫你收尸,”獄卒補充道:“不需要賞錢,如果你沒人收尸的話。”
日常行善積德,以后去了冥界,歐利西斯大人一定會因此嘉獎他。
塔奧米斯:?
坐在牢房里看戲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心想,不愧是長期和死囚打交道的,真會說話啊。
“你等我出去!”塔奧米斯牙齒咬得咯咯響,“我出去了就把你下獄,不,還有你的家人。”
“大人我錯了,請您原諒我的冒犯,”獄卒認錯非常果斷,態度也很是謙卑,但還是要說:“只是我沒見過進了死牢還能出去的。”
塔奧米斯:“………”
伯伊一直覺得有些人勤勤懇懇干了一輩子,不能升職是有原因的,就好比現在。
兩個人走到了牢房前,塔奧米斯的注意力瞬間被伯伊那間豪華單人間給吸引住了。
牢房里干干凈凈,鋪著潔白的羊毛墊,放置這矮幾,上面擺著新鮮的葡萄,空氣中隱隱浮著薰衣草香。
不是,現在坐牢待遇這么好?臨死前的最后享受?
他看向伯伊那張俊美的臉,即便是身處地牢,處境落魄,依舊從容優雅,渾身上下干凈優雅,塔奧米斯愣了下,心想,怎么有點眼熟?
伯伊跟隨法老的巡游隊伍返程,中途沒有露過臉,剛到諸神殿就被王后“請”了過去,然后下了地牢。
塔奧米斯上次見到伯伊還是在六年前,那個時候伯伊還只是個沒長開的少年,所以見了面也沒認出來。
伯伊對他笑著點點頭,自我介紹道:“你好,我是拉塔巴。”
一旁的拉塔巴:?
塔奧米斯冷哼一聲,根本不屑和死囚說話,平白失了身份。
獄卒昨兒才收了阿曼特的金豆子,在他眼里,這什么指揮官還不如這位長得好看,出手大方的祭司大人,所以哪怕大人睜著眼睛說瞎話,他也全當沒有聽見。
總歸就是一群死人聊天,聊了啥也不重要。
塔奧米斯環顧一圈,看到了坐在陰影中的拉塔巴,他瞇起眼睛:“阿伊?”
陰影里的男人頭發蓬亂,遮住眉眼,但通過暴露在火光下的腳背分辨,應該是個年紀不大的男人。
也就是昨天阿曼特送了水讓拉塔巴清洗過,換了一身干凈的衣服,擔心他身上有跳蚤虱子影響到自家大人,不然現在只怕看著更邋遢,不,甚至可以說是可怕。
拉塔巴思考,不知道該不該承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