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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王后聞言臉色稍緩,她輕笑一聲,沙啞的聲音與她過于年輕的妝容打扮越發違和,遍布褶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你能有什么用處,手無縛雞之力,能解決得了誰。”
伯伊慚愧地低下頭:“是阿伊沒用。”
“我自有安排,”梅麗特似是在思考什么,走神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出聲:“既然你思慮如此周全,那此事就作罷吧。”
伯伊深深行了個禮:“阿伊隨時待命,為王后沖鋒陷陣。”
梅麗特被他這話逗笑,心情好了不少。
“可以了,你回去吧,”王后語氣輕松地說,“比加,送阿伊。”
跪在一側的侍女站起身,對著伯伊欠身:“阿伊大人請隨比加來。”
伯伊點點頭,再次表示了對王后的祝福,這才跟著人退出宮殿離開。
兩人走出芭斯泰特的范圍,前面已經是宮殿的前廊,隱隱能看到轎夫們坐在一起歇腳。
“比加還得多謝阿伊大人指點。”比加突然出聲。
伯伊看向她,上次見面,小姑娘還一副天真爛漫的少女扮相,如今卻穿著顏色深沉的麻布長裙,臉上的妝容也顯出幾分不符合年齡的老態。
“何來感謝之說。”伯伊微微一笑。
比加見他不承認,也沒追著要謝,只是壓低聲音說:“自從上次見面后,我和阿娜卡便換了行頭,借著給芭斯泰特送酒的機會又回到了王后身邊。”
這一切發生得十分順其自然,王后甚至沒有想起她們是不久前被趕出去的小侍女,如今她們倆不僅重新回到了王后身邊,還做了近侍。
正如阿伊大人所說,王后如今越發厭惡年輕女子出現在她面前,這些時日下來,把芭斯泰特里的侍女趕走了七七八八。
從前她喜年輕可愛的侍女,哪怕偏殿也多是這樣的,如今趕走了這么多的人,倒是一時半會兒尋不到合適的,顯得宮殿里尤為冷清。
“大人若是有用得上的地方,還請務必聯系比加。”比加快速說完,就不再說話。
兩個人已經走到前廊的位置,轎夫們說笑的聲音已然清晰可聞。
“多謝比加女官相送。”伯伊對她鞠躬表示感謝,比加連忙閃身避開,也對著他欠身行禮,“大人一路順風。”
翌日。
“鐺——”
一聲響亮的鐘聲驅散天邊的朦朧夜色,太陽神的光輝出現在地平線,將黃色沙漠染成金紅色的海,晨風裹挾著盛夏暑氣,掠過沙丘,敲打在門窗上喚醒沉睡中的人。
伯伊被阿曼特早早就叫起來,開始給他更衣化妝。
“這個我可以不畫嗎?”伯伊一臉抗拒地抵住阿曼特的手,不想讓玻璃線管靠近自己的臉。
“您這樣眼睛會受傷的。”阿曼特不理解他為什么不肯畫,“您放心我一定會把您畫的非常好看,我的手藝很好的。”
伯伊當然知道古埃及人畫眼線不僅僅是為了追求美觀,和宗教信仰外,最重要的是眼線墨中含有銻元素,可以抵抗沙漠眼炎,維持淚腺發達,防止太陽輻射對眼睛造成傷害。
但他并不想畫。
“大人,”阿曼特嚴肅地放下手里的玻璃線管,“您這樣是對自己身體的不愛護,不自愛的人會遭到阿克胡的指責。”
伯伊:“………”
“您看,您的眼角都已經紅了,很快就會長出細紋。”阿曼特舉起鏡子,試圖找出一些證據給他看。
“我又看不見,”伯伊堅持了至少一分鐘,最終還是妥協了,“行吧,你畫吧,先說好,畫細一點。”
阿曼特的話倒也沒錯,雖然他不太能欣賞這樣的時尚,但既然來了這個沙漠國家,他確實不能抱著僥幸心理,認為自己的眼睛不會受傷。
阿曼特顯然沒少做這種活兒,動作十分干凈利落,輕巧的兩筆就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太美了!”阿曼特忍不住驚嘆,“大人,您真的太適合這樣的妝容了。”
伯伊是典型的東方人面孔,五官比起埃及人相對柔和,深色的眼線突出了他的眉眼五官,顯得更加立體,顯出一種近乎凌厲的魅感。
這個階段,埃及的鏡子還多是青銅制成,并不能清晰地反映出真實的容貌,但伯伊還是看到了與自己風格截然不同的眼線。
伯伊:“………”
“走吧,我們該出發了。”他神色平靜地把鏡子按下,用十幾年的職業素養迅速忘記自己剛剛親眼目睹的一切。
就像他每次選擇性遺忘客戶那些見不得光的資料一樣快速。
因為是出行儀式,他把宮殿里的四個人都帶上了。
走出宮殿,天色將亮未亮,已經能看到來來往往的宮人穿行在回廊間,侍女頭頂盛著美酒的雙耳陶罐,身姿婀娜而過,有隨侍捧著花瓶,花香滿溢。
比起平日里空曠的法老宮殿,如今顯得熱鬧許多。
伯伊帶著幾個隨侍跟在侍女后面,一路前行,不大一會兒,就到了舉行儀式的場地。
五米高的看臺用花崗巖砌成,白色的石柱護欄垂下繪制著阿蒙神的亞麻布,在風中搖曳擺動。
沿著護欄放著陶制的花盆,里面盛滿了水,藍蓮花與白蓮花已然綻放,水珠顫顫巍巍地展現出最靈動的姿態。
看臺最前方是黃金打造的寶座,和伯伊在諸神殿看到的法老寶座一模一樣,莊嚴而輝煌。
這是整個場所里最高的區域,獨屬于法老,是法老最高權威的象征。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看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伯伊毫不懷疑整個底比斯的人都匯聚在了這里,在他能看到的最遠地方,還有人正在將自己睡覺的床鋪卷起來。
“阿伊大人。”守在看臺前的護衛注意到他,連忙單膝跪下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