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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予彬張口結舌,這心中是百感交集,可當下的狀況是百口難辯。衛之遙又施展冷暴力,只定神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對峙片刻。終于,衛之遙那對冷淡的眸子令謝公子一腔驚濤駭浪化作綿綿細雨,凄凄慘慘地在心頭淅瀝。氣勢上下,勝負已分,謝予彬頹然松了手,抱膝蹲下,把頭深深埋在膝蓋里,將自己圈成了慫包模樣。
見他認慫,衛之遙忍不住也自我嫌棄地覺得自己太斤斤計較。他沉默半晌,走到一邊生好火堆,待那火舌一點點竄起,這才慢慢道:“火生好了……”
謝予彬還是縮成個鴕鳥,呆在洞口任冷風吹拂,一動不動。衛之遙暗暗嘆氣,將火堆朝洞口挪了挪,走到對方身側,輕手輕腳地坐了下來。
好半天,衛之遙才默然道:“……謝公子,您是金貴之軀,跟衛某一介莽夫,犯不著動氣,也犯不著給自己添堵。老夫人和老爺還在家里等您回去,到時候您想怎么處罰衛某,都隨便……”
謝予彬始終不動,盡管身軀縮成了個球,卻是堅如磐石。衛之遙犯疑,湊近一看,只聽一陣輕柔疲倦的鼾聲傳來,原來對方早已睡熟。
衛之遙凝視他半晌,終是無可奈何地攤開手,把人抱到火堆旁安置舒服。他守在對方身側,凝視從石洞口密密淌下的水簾,唇角微揚,闔眼睡去。
8
白云深深,如紗幔輕攏山尖。新雨過后秋氣邈遠,道路積著幾只拳頭大的水洼,一踩就是一腳深泥。層層丹楓如薪火燎原,眼紅半邊蒼天。梵音安謐,隱約可見一座蒼樸廟庵林立其中,朱漆大門旁貼著兩道黃紙,上面寫著莊肅的梵文,黒木牌匾刻著“凝楓庵”三字。
伴著空靈鐘聲,門前沙沙聲不絕于耳,只見一老尼低頭掃著落葉。那老尼一身粗衣,神態安詳,瘦削清癯,她抬起頭,對著遠處漸行漸近的兩個影子,豎掌于胸,低聲道:“阿彌陀佛……”
“讓你慢些走,慢些走!這路都是泥,你走那么快是敢去投胎嗎?!”
謝予彬氣惱地提著長袍,在泥淖中艱難前行。衛之遙只能放慢腳步,蹙眉道:“泥中行路,再怎么小心也難保衣物干凈,謝公子就不能爽利些?”
謝予彬瞪眼道:“你不管臉面,本公子可要體面。現在荒郊野嶺當然沒得說,到了城里,本公子身上兩條泥腿子,怎么能邁給人看!”
衛之遙心里一直念著謝老夫人。昨晚老太太受了巨大刺激,讓自己出來尋人時,顯然是虛弱不堪,他生怕帶謝予彬回去遲了,會多出什么變故。
衛之遙突然道:“謝公子,讓衛某來背你如何?”
謝公子腳步一頓,身子一僵,疑惑地瞧衛之遙那張漠然冷淡,幾乎是毫無誠意的臉,干脆扭頭道:“本公子不缺胳膊不缺腿,要你多管閑事?”
衛之遙輕嘆一聲,只得跟上。誰知走了幾里,一座廟宇映入眼簾,謝予彬眼前一亮,興沖沖道:“到了,就是這兒!”
凝楓庵是謝老夫人晚年入教的居所。衛之遙暗暗打量,未見得有什么奇特,只搖了搖頭。
“二位施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