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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啟明喚道，輪椅滑到床邊，他握住夏侯芙的手，“聽說您昨天要來找我。”

“小明，不好意思，我昨天迷路了。”夏侯芙歉疚地說，“我記得直走往右拐，但我不記得在第幾個路口右拐?！彼⒚鞯哪橆a，“我真是年紀大了，不服老不行?！彼齽倽M六十五歲，這個年齡在平均八十歲的地球聯盟尚且年輕，加上學識豐富，她本應和丈夫一樣，返聘至某個社會組織繼續為聯盟貢獻力量。

“沒關系，您找不到我，我來看您?！眴⒚髡f，他低頭，猶豫著要不要給夏侯芙透露病情真相。

“你爺爺和我商量過了?！毕暮钴秸f，“趁我還記得事，先做一份遺囑，拿去公證處公正。再提交一份安樂死的申請書，等病情嚴重，你爺爺送我上路?！?

“奶奶！”啟明沒想到夏侯芙如此果決，“您不能……”

“沒有什么我不能做的事情，小明?！毕暮钴叫χf，“奶奶舍不得忘記你，更舍不得離開你。但失去記憶，和肉身死去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我想要留給你們一段美好的記憶?！彼闷鸱旁诖差^的筆記本，手執圓珠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娟秀的文字夾雜拼音字母，她當著啟明的面，書寫生命末尾的休止符。

“我這一輩子做了很多好事，也有很多遺憾?！毕暮钴秸f，“你的腿，是我最后悔的事?！?

“奶奶，我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啟明問。

“你問她，不如問我?！眴⒈婌偷穆曇繇懫穑谂阕o床邊，眼神示意守在門口的陳雁橋關上病房的門。

啟明轉頭，看向啟眾焱：“爺爺，是和姑姑的信仰有關嗎？”

“眾焱和我，都是獨生子，我們結婚的時候，也沒想過后輩的親緣淡薄至此。”夏侯芙說，“我本想要大家團結友愛地住在一處，相互尊重，相互照應?！?

“突如其來的戰爭破壞了我們對美好未來的設想。”啟眾焱說。

啟眾焱和夏侯芙這對青梅竹馬，于戰爭中命定終身。大兒子啟衡宇和二兒子啟寰光在育兒所養到成年，對父母親情沒有太多概念，小女兒啟笑恬在育兒所養到十二歲。蓋婭自毀，戰爭結束，聯盟政府授銜封賞，夫妻倆得到了中心城北邊的一塊地，丈量后約合六畝，恰好能蓋個宅院。三個孩子的性格已定型，啟衡宇沉悶寡言，吃苦耐勞，憑借啟眾焱的關系進入聯盟政府走仕途；啟寰光智商出眾，性情古怪，向往宇宙，進入宇宙科學院研究殖民課題；至于十二歲的啟笑恬，天生反骨，通過參加支持ai大游行來抵抗啟眾焱和夏侯芙的教育。

“寰光打小把笑恬帶大，兩人關系好。笑恬認為我們不負責任，只生不養，把他們扔在育兒所不聞不問?！眴⒈婌驼f，“我知道他們三個對我們都有不滿，比如衡宇。小芙當年隨口提了一句，衡宇如果有喜歡的女孩兒，帶回來瞧瞧。衡宇找來了李茵，應付任務似的結婚生子。寰光直接加入了殖民派，更別說笑恬，活脫脫一個機械神教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