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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頎長的身影,峨冠廣袖,穿越霧靄,出現在金翅巨鵬身前,身形微微顫抖,匍匐而拜。
“主人,二叉來了?!?
周越看著面前激動異常的妖族領袖美男蟲,不由長舒口氣。
現實世界,二叉在殺死牛角虎后,靈性盡失,又變回了之前那頭普普通通的獨角仙。
幸好,自己還能在遠古世界與它重逢。
二叉似乎知道周越在想什么,苦笑道:“二叉在殺死牛角虎時,動用不屬于那個時空的力量,所以本體又被打回原型。”
周越笑道:“無妨,既然已經知道如何幫你的本體提升靈性,大不了再來一次,頂多多花點時間罷了?!?
二叉也是一笑:“那么將來的世界里,又要辛苦主人了。不過眼下,主人最該考慮的并非二叉的問題?!?
周越微微頷首,鵬目遠眺,沉聲問:“遠古時期,與深淵怪物的戰事情況如何?”
二叉微微搖頭:“深淵怪物一心想要毀滅遠古世界的靈氣,遠古世界自然也不會讓它們得逞,雙方勢均力敵,皆有勝敗?,F如今主人回來,我遠古一方,已然占據優勢。不過……”
“不過什么?”周越問。
二叉再度苦笑道:“回稟主人,二叉和歌者、朱厭等幾位祖圣幾番查探,最終發現,深淵的誕生是大勢所趨,天地定數,無法逆轉。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我之前計劃的返回遠古世界,斬斷深淵怪物和影魔的起源,將其扼殺于萌芽之中,是行不通的?”周越淡淡道。
二叉輕嘆口氣:“恐怕是的。所以歌者才會決心前往深淵底部,查明深淵形成的原因。看看有沒有辦法,徹底封印深淵?!?
周越忽然一笑:“事實上,你所說的這個計劃前不久已經被我放棄了?!?
二叉一怔,就聽周越繼續道:“我們的世界,與太古、遠古,都處于一條時間線上,猶如一條河流,遠古的一絲細微的波瀾,都能改變未來的走向。退一萬步說,即便我能返回遠古,將怪獸和影魔扼殺于萌芽之中,那也不一定能夠拯救現實世界,畢竟誰也無法預預知中途的變化。甚至還有可能徹底改變現實世界,說不定到那時,你我都會因此消失在時空的洪流之中?!?
二叉怔了怔,陷入沉默。
半晌,它抬頭問道:“那主人的新計劃是?”
周越微笑道:“震懾?!?
“震懾?”二叉不解。
“對,持續不斷的震懾?!敝茉降涅i面上浮起一抹耐人尋味:“殺一儆百,殺百儆萬,殺萬止戈。別忘了,如今的我,又可以無限次地往來于遠古與現實之間。”
二叉若有所思點頭,表情也逐漸變得明朗起來。
這時,從山坡上滾下來一團黑乎乎的胖球,滾到周越的鵬爪旁攤開身體,貓臉上浮起心滿意足的神色,隨后張口噴吐出一口黑氣。
黑氣沖天,竟達兩百多米,凝而不散。
“哈哈哈,光是吃吃喝喝就能突破升級,這也太舒坦了吧。只要讓本貓再在這里呆上三個月,回到現實世界,保證能揍得那幾頭怪獸抱頭鼠竄!咦……你、你是小二叉?”
黑無常停止住狂笑,一屁股彈坐起來,驚訝地看著面前文質彬彬、氣宇非凡的美男蟲。
美男蟲淡淡瞥了眼黑無常:“???”
黑無常表情一僵,面前的美男蟲非但體長是自己常態下的數倍,身上隱隱流露出的氣勢更是如高山海漠般深不可測,若是返回現實世界,隨便一指都能點死怪獸的存在。
美男蟲噗嗤一笑:“貓爺,和你開玩笑的?!?
黑無常干笑兩聲,表情極不自然。
‘這個世界的二叉,實在太恐怖了?!?
黑無常暗暗嘀咕道。
三年后。
大荒之北,有地名拓丘,本是九尾狐的族界之地。
原本狐丁興旺的拓丘,卻因為一千多年前那座深淵的出現,而淪為一片廢土。
山林中,靈氣充裕的果木早已腐朽,千里山林,淪為一片焦土。
附近的河流也因為水族的死絕,而淪為臭氣熏天的臭水溝。
九尾狐一族自然也早已退出拓丘,遠避萬里之外,偶爾也會有幾頭強大九尾狐悄然潛行至拓丘附近,窺視著那群霸占拓丘的深淵怪物,看它們有沒有離開的跡象。
如今占據拓丘的,是一群身長超過百米,虎身蝎螯龜殼的怪物。
它們從深淵而來,族中弱者的實力,亦不下于九尾狐一族中的高手。
數千頭這樣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別說九尾狐一族,拓丘附近十多個大荒種族聯手,也只能勉強抵御住它們擴張的腳步。
即便如此,也都會付出慘重的代價。
這一日,和往常一樣,一頭名叫“葵”的九尾狐族高手悄然潛至拓丘附近,監視著深淵怪物的一舉一動。
暗暗吐槽譏諷了一番相貌丑陋的深淵怪物后,葵輕嘆口氣,眼里浮起淡淡的哀傷,正要離開。
就在這時,只見一條黑影出現在拓丘枯林中。
葵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暗暗疑惑:“這是何方生靈?有些像插翅黑虎?可既沒翅膀,體型又比黑虎小上數十倍……難不成是黑虎幼嬰?它跑這來做什么?”
葵正好奇,就見那頭“黑虎幼嬰”突然蹦跶起來,朝向不遠處的深淵怪物連連嘶吼,譏諷挑釁。
九尾狐臉色大變:“找死啊!”
轉眼間,就有一頭深淵怪物飛躥而至,揮舞巨螯,砸向“黑虎幼嬰”。
與葵預料的一樣,“黑虎幼嬰”毫無懸念地倒飛出去。
“哎?!?
葵輕嘆口氣,正想要潛行過去查看那頭黑虎幼嬰的肉身是否還完好,就見黑虎幼嬰突然蹦彈而起,仿佛壓根沒有受傷般,直撲怪物而去。
“什么!沒死?”
葵一臉驚訝,無法想象身長僅有數米的黑虎幼嬰竟然能承受深淵怪物結結實實的一擊。
另一邊傳來一陣輕笑,“貓爺,我早說了,你暫時還不是它們的對手。還是讓我和主人來吧?!?
從枯葉林中,走出一條峨冠廣袖的頎長異蟲。
沒等葵看清楚,那蟲突然變長變大,從十米瞬間變成上千米,張開巨口,一口邊吃掉了數十頭深淵怪物。
“這是……”
葵似乎想到什么,眼睛陡然亮了起來。
一陣清越的長嘯從天頭傳來,月光籠罩的拓丘高出,飛過一頭龐然大物。
那是一頭金色的巨鵬,鋒銳的目光掃過林中正要組織反抗的深淵怪物,眼里閃過絲絲冷笑。
下一秒,金翅大鵬鳥的身體急劇變大,轉眼間竟然化作一頭長達萬米的巨魚,漂浮在月下天云之間,張口吞吸,此情此景要多詭異有多詭異。
噓!
拓丘之地,掀起一陣強勁無匹的颶風,仿佛來自大荒盡頭,想要把這方陸地給吹跑。
葵死死扒著地面,可身體依舊被吸了起來。
而身處颶風核心之地的深淵怪物們,更是數以百計地被颶風卷上天頭,吸入金翅巨鵬的口腹之中。
“是它!是它們!那個傳言是真!”
九尾狐葵滿臉激動,望向天頭的神禽,無比虔誠地匍匐而拜。
自打三年前開始,漫漫無際的大荒之地,便流傳起一頭專殺深淵怪物和叛徒影魔的太古祖圣的傳說。
從大荒之西到大荒之東,再到大荒之南,太古祖圣帶著它的手下,瘋狂地追殺深淵怪物和影魔。
它的實力之強,就連深淵怪物的首領,也都望風而逃。
更別說那些小丑一般的影魔。
現如今,它終于又來到大荒之北。
唯獨有些遺憾的是,每有一方深淵怪物被剿滅,過不了多久,又會誕生新的深淵。
轉眼間,過半的深淵怪物已被天頭的那尊祖圣吞入腹中。
從枯林深處,掠起一道截然不同的身影,那是一個通體漆黑蛇尾人身的存在,正慌慌張張地向遠處飛逃。
九尾狐葵再也忍不住,大吼道:“那是影魔,別讓它跑了!”
它話音剛落,從天頭打落下一道雷光,正中影魔。
影魔被打落在地,身體抽搐,面露絕望。
它本以為難逃一死,可直到這一片領地上所有深淵怪物都被死盡,天頭的神秘祖圣也沒有對它動手。
它顫顫巍巍地睜開雙眼,目光所及,是一張似魚似鳥宛如神祗般莊嚴崇高的巨臉。
“回去轉告你的族人,做叛徒,就要有做叛徒的覺悟?!?
“死亡,或者永遠離開我所在的位面世界,否則,我見到一個,殺一個,見到一萬殺一萬?!?
“聽明白沒有?”
那影魔跪倒在地,含淚點頭,隨后滿懷復雜地向遠處逃去。
這三年來,它們所供奉的深淵尊者們,被這頭神秘祖圣發了瘋般追殺,成批成批的死亡。
而它們也像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現如今,怕是真的無法繼續待下去。
月光下,周越重新變身成金翅大鵬。
黑無常揉著胸口,幽幽道:“周越啊,咱們這三年來,已經毀了一百多片深淵怪物的族群,震懾了那影魔一百余次,可就是不見它們離開啊。你的計劃,真的管用嗎?”
二叉也嘆道:“所以說,時空的軌跡,歷史的洪流,絕非那么容易改變的。”
半空中,周越淡淡道:“殺死一百次不夠,那就殺滿一萬次。震懾它們的目的,并不是讓它們現在就離開,而是……讓它們子子孫孫,一代一代,永遠都記住我?!?
……
上層首都。
偵探師協會。
一道道人影憑空出現在這座青色方尖塔中,他們的念息都在八轉境之上,高深莫測,儼然都是站在聯邦金字塔尖上的存在。
聯邦議長,軍部部長,調查局局長,偵探師協會會長,七座遺境學院院長,十多名榮譽議員……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向那名背影僵硬的老者。
“沈老,你說你看到周越了?他在哪?”聶遠風沉聲問道。
沈副會長轉過身,表情復雜,艱難地說道:“明明一分多鐘前還在這里,可是……轉眼就不見了?!?
宗師們面面相覷,眼中里露出復雜、遺憾甚至憤怒之色。
轟隆一聲巨響從下方遠處遙遙傳來。
眾宗師臉色齊刷刷一變。
不用說,他們也能猜到,守護人類的最后一面墻——內城壁壘,也被怪物攻陷。
到這時,也沒有人再去責怪沈副會長的虛假情報所帶來的空歡喜。
聯邦議長呼了口氣,幽幽道:“正式啟動逃亡計劃?!?
他剛要轉身,余光中,只見半空閃過一道奇異的紫光。
沒等他看清楚,一襲白衣的青年出現在大廳中。
青年仿佛從很遠的地方走來,又仿佛經歷了一場漫長的戰斗,眉宇間殺伐之意尚未完全消散,卻讓青色方尖塔中的所有人只覺胸口沉悶,心驚膽跳。
周越朝聶遠風笑了笑,隨后向塔外走去。
“諸位,可以準備反擊了?!?
直到周越的身影消失在偵探師協會的門前,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面面相覷,無不瞬移而出,爭先恐后地向下方首都壁壘飛去。
聯邦議會會長、軍部部長、遺境學院院長……這些平日里位高權重、不茍言笑的大人物們,此時都已毫不忌諱地將所思所想表露在臉上。
聶遠風緊隨其后,所有人中,也只有他相對而言最鎮定。
從中陸學院一路見證周越崛起,種種奇妙際遇,驚人逆轉,讓他對于周越的任何神奇表現,都已有些見怪不怪。
可當他跟隨著中陸學院的女院長,來到下方首都的內城壁壘,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依舊和所有人一樣,張大嘴巴,難以置信。
壁壘內外,幸存的千萬公民,數十萬戰士,十多萬修者,三萬靈御,包括正準備進行援救的無垠之城上的眾人們,全都不可思議地看著那五頭渾身顫抖的怪獸。
內城壁壘已被攻破,所有人類全都暴露在怪獸與亞怪獸眼前。
然而此時,桀驁不馴的雷龍微微顫抖。
素來狂傲的三首飛狼匍匐在地,不斷叩首。
神秘而高貴的燭殤更是顫如篩糠,口中不知念叨著什么,眼里流露出恐慌與不可思議。
另外兩頭怪獸和亞怪獸們也都幾乎是同樣的反應,仿佛遇到了什么極其可怕的存在,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許久未現的陽光,捅破烏云,灑降大地。
在五頭怪獸畏懼目光所至的半空,一身白衣的周越飄然而立,神情威嚴,目光冷漠。
而在周越頭頂正上方,屹立著一方巨大紫色漩渦水幕,漩渦水幕后有著一頭似魚似鳥的龐然大物,已然露出了半個腦袋,仿佛隨時能夠突破屏障,降臨現實世界,吞噬萬年來它一直在吞噬的怪物。
從首都壁壘外的荒野中,傳來兩道高深莫測、此時卻透著惶恐不安的念息。
一道猶如天空般高遠廣闊。
一道猶如大地般厚重深沉。
“它……是它!我族古老傳說中,那位專克深淵尊者和吾輩神魔的洪荒祖圣!”
“它怎么回來了?它不是已經離開了萬萬年嗎?完了完了……快逃??!”
在遠處主宰大地奧義和天空奧義的兩頭影魔呼喚下,五頭怪獸終于回過神來,恐懼地望了眼周越頭頂的存在,再也顧不上眼前唾手可得的勝利,紛紛轉身,奪路而逃!
“想跑?”
周越冷笑:“黑無常何在?”
“來了。”
從周越背后掠出一頭渾身上下散發著駭然殺氣的巨貓,輕輕一躍,便來到了三首飛狼身后。
三首飛狼下意識地轉身揮爪。
黑無常也冷笑著揮出一掌。
嘭!
血霧膨散。
三首飛狼呆滯地看著自己從根部碎裂的鐵爪,隨后發出痛苦的嚎叫。
啪!又是一掌!
三首飛狼直接被黑無常拍碎腦袋。
啪啪!緊接著,它剩下的兩顆腦袋也被黑無常接連拍碎,這頭在地球位面肆虐無敵的怪獸終于葬身于它一直渴望毀滅的土地上。
“呵呵,和你們遠古的祖宗比起來,你們實在弱極了?!?
黑無常獰笑一聲,身形一閃,向雷龍奔去。
嘭!
“吼!”
雷龍發出痛苦的吼叫,顧不上被黑無常扯下一片的翅膀,發瘋般的向前奔逃。
殘破壁壘后的人們怔怔看著這一幕,有人淚流滿面,有人激動得身體顫抖,更多的則是再也按捺不住內心憋屈已久壓抑,大聲歡呼,嘶吼。
他們早就聽說過,甚至看過仙人組織領袖周越,在荒野擊殺了牛角虎的視頻。
可當今天,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刻里,卻親眼目睹周越獨自一人,震懾住了五頭舉世難敵的怪獸,將怪獸嚇退,并且還召喚靈寵黑貓輕松斬殺了三首飛狼,重創雷龍。
此時此刻,他們心中充滿了莫名的情緒。
一顆丟失已久,名叫希望的種子,在他們心底生根發芽。
“還等什么,殺光它們。”
周越淡淡說道,率先向前掠出。
他的目光掠過剩余的四頭怪獸,宛如潮水般慌亂退回荒野的百萬亞怪獸,直到遠處狂奔而逃的兩個影魔,眼中流露出冷冽之色。
“我說過,要么死,要么永遠離開??磥恚銈冏罱K還是選擇了前者?!?
……
兩年后,暗冬之戰終于落下帷幕。
這場差點逼得人類逃離地球位面的戰爭,在注定永載人類歷史的華亞聯邦首都保衛戰之后,發生了巨大轉折。
最終,人類和奇跡生靈又一次大獲全勝。
冬盡春來,大地回暖。
人們陸續從天空之城和無垠飛城返回地面,踏上廢墟,開始重建家園。
荒野之中,雖然還有殘余的亞怪獸東躲西藏逃竄著,可有聯邦游俠團,以及神秘卻無處不在的仙人組織靈御軍團的存在,人們堅信,終有一天,這些丑陋骯臟狡黠的怪物,將會徹底從地球位面消失。
地球位面,永遠只屬于人類,和那些一直不離不棄陪伴著他們成長的奇跡伙伴們。
距離聯邦萬萬里外的大海盡頭,天云上空,巨大飛島仿佛長了翅膀般,緩緩飄浮著。
嘭!
塔底石門關閉。
周越拾階而上。
陽光灑落的樹蔭下,有人正在那里等著他。
“這最后一頭影魔,真是能藏。接下來總算能夠輕松一陣了?!敝茉叫χ?。
唐小白清純絕美的臉上浮起一絲甜美笑容,摟住周越的胳膊,明媚嬌憨。
在他們身后,黑貓、劍術風螳螂、大黃狗、沉睡麻鴉還有乘皇小月,幾個小家伙嘰嘰喳喳,追逐嬉笑。
“那接下來,我們去哪呢?”
“我準備帶你去一個地方?!?
“那是哪里?”
“那里是……二叉如今所在的世界。在那里,我一位相識多年很愛唱歌的好友,正在進行一場或許能夠徹底解決深淵怪物的探險與研究。小白,想加入嗎?!?
“當然想。那個世界,一定很有趣吧?!?
陽光下,浮起一團柔和的紫光。
光影籠罩住周越和他懷中的姑娘。
五個小家伙再回頭時,那一男一女已然消失不見。
……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