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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公侯門第的小姐,說什么奴婢不奴婢的!”瑜太妃趕緊叫人拉了元春起來,笑道,“也是我沒說清楚,是你們府里要接了你回去呢!”
元春一聽,不免愣住了:“府里要接我家去?”
瑜太妃笑道:“可不正是如此,是一等神威將軍親自求了圣上,圣上親口允諾的!”
元春一聽是大伯,心里愈發有些慌了起來,她便是進宮的時候年齡不算大,卻也知道府里頭大房二房不睦,據說大房一度想要釜底抽薪,叫自己毀容,絕了自己進宮的路!
這會兒想起來,元春甚至覺得,若是當時大房真的那么做了,自己如今只怕還要好過一些,便是只能低嫁,也比在深宮之中如同一只囚鳥來得好。
她心中升起了一點期冀,又不敢多問,只得又跪下來給瑜太妃叩頭,嘴里說道:“奴婢這么多年蒙娘娘關照,回去之后,定日日為娘娘祈福,求娘娘平安長壽,子孫滿堂!”
瑜太妃又讓人扶了元春起來,說道:“你好好的,那就好了!你雖說年紀略大了些,但是這般花容月貌,又那般的品性才學,出去之后,再叫府里長輩給你做主,選個好人家嫁了,以后好好過日子,便好!”
說著,瑜太妃身邊的幾個宮女又捧了兩個匣子還有幾匹料子過來,就聽瑜太妃說道:“我也知道你們府里不缺這些東西,不過,你也跟了我這么多年,如今出去也該嫁人了,這些就當做是給你的添妝吧!”
瑜太妃準備的是兩套頭面,一套金頭面,一套寶石頭面,都是內造的工藝。料子是一批妝緞,一匹云緞,一匹提花宮緞,一匹織錦緞,也是上用的料子,這些加起來,也能撐得起幾抬嫁妝了。即便瑜太妃原本就有錢,對下頭宮人也大方,有宮女出宮嫁人,也會準備一份嫁妝,但是,給元春的這份,看著沒什么區別,檔次可就高多了!
瑜太妃這般厚賜,看的自然不僅僅是賈元春伺候了自己這么多年,而是賈家那邊即將派人跟著自家兒子出海!
瑜太妃因為徒宏軒當年的事情,心中一直有愧,這些年徒宏軒放浪形骸,民間都知道他蓄養優伶,有龍陽之好,瑜太妃便是心里不自在,也不敢說什么。畢竟,自家兒子這個情況,還能指望什么呢?無非讓他快快活活過一輩子罷了!
如今竟是又有了建功立業的機遇,雖說自己這輩子只能困守皇宮,看不到徒宏軒以后在外頭稱孤道寡,但是,兒子能夠振作起來,她比誰都高興!為了兒子的宏圖大業,她多花點錢算什么。要不是她得多留點私房回頭貼補兒子,她還能賞賜更豐厚一些。
元春得了瑜太妃的賞賜,心里更是一定,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瑜太妃便是疼愛自己,給的多半也是比較實在的金銀細軟,而不是這些東西,因此,她又誠心誠意地謝了瑜太妃一回,這才退下了。
元春作為女官,單獨住在一個小隔間里頭,隔間很小,只放得下一張床還有兩個柜子,墻上還懸了一張瑤琴,元春在家里的時候,常常彈這個,雖說后來也帶進了宮,卻再也沒有彈過。
抱琴跟元春住在一起,因為地方小,平時就是在地上打個地鋪,冬天的時候才會跟元春同榻而眠。畢竟,冬天地上得燒炭,睡在地上不小心踢到了炭盆,起了火怎么辦?何況,兩個人睡,也更暖和一些。
主仆二人這么多年在一起,儼然情分也頗為不同,這會兒抱琴正在給元春做里衣,元春見了,忙說道:“抱琴,不用做了,咱們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抱琴一愣,一時都沒反應過來:“回去,姑娘,咱們回哪兒去?”
元春笑道:“回榮國府,大伯父求了皇爺,咱們可以出宮了!”
抱琴一聽,也是喜出望外,元春留在宮里,還有點渺茫的指望,她一個被塞進來伺候元春的丫頭,哪有什么指望,元春蹉跎,她也只能跟著蹉跎下去,日后便是元春富貴了,她也就是能給元春做個大宮女罷了!而出宮了就不一樣了,她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對于家生子來說,她這個年齡也不算大,還能有個不錯的婚事。這般一想,抱琴忙將手里才起了個頭的針線放到籮筐里,喜滋滋說道:“那姑娘,我這就開始收拾東西!”
大房都知道元春要回來了,但是二房卻是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等到元春和抱琴回來的時候,王氏簡直是晴天霹靂。
第221章
元春這么多年在宮里, 無論如何,王氏總存了一份期望,畢竟, 只要人在里頭,就有機會。如今這一出來,可以說, 一切都成了泡影。
只是,王氏終究不是那等兒女沒出息就不愛孩子的人, 賈珠死后,她如今就剩下一兒一女。偏生賈寶玉一直養在賈史氏身邊, 跟她并不怎么親近。
如今瞧見女兒回來,不免想到女兒這么多年在深宮苦熬, 偏生還沒熬出什么名堂來,不免愈發傷心起來, 當下抱著元春便是一陣痛哭。
賈史氏瞧見元春回來, 也有些不自在。都是自己身邊長大的孫女,元春也算是為了家族豁出去了, 如今不成,那也是時勢如此,并非元春自己的問題。
她看著二兒媳婦和大孫女抱頭痛哭,輕嘆了一聲:“回來就好,不管怎么樣, 回來就好!”
府里頭除了玫姐兒,其他姑娘幾乎都是元春進宮之后才出生的,便是早一點, 那會兒也不記事,因此, 對元春也比較生疏。便是寶玉,他對這個大姐姐也沒什么映像了,畢竟,元春進宮的時候,他也還小。
真正跟元春比較熟的,就是嫁進來的王熙鳳,她從小是作為元春的跟班一起長大的,但是如今境遇卻截然不同。王熙鳳已經是三等將軍夫人,之前又生下了一個女兒,在命婦圈子里頭也已經有了一定的名聲,大家都說她干脆爽利,又長袖善舞,只要她肯用心,就沒有不能交好的人!
而元春呢,這個年紀還沒有出嫁,除非賈家肯一直將她養在家里,否則的話,她只怕也只能是給人做個繼室填房,而且還很難是什么權貴人家的繼室填房。畢竟,很多人其實都知道,元春當初是沖著皇妃的身份進宮的,如今這個年紀被退出來,知道的人說是賈家求的恩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元春有什么毛病被嫌惡了呢!
總之,元春日后前程只怕頗為渺茫。心里唏噓,面上王熙鳳卻是一副熱情的模樣,一籮筐的好話往外說,只說得原本淚眼朦朧的元春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心里說道,不管怎么說,家里總比宮里好。
寶玉對這個姐姐只有耳聞,這會兒瞧著元春生得珠圓玉潤,又溫柔可親的模樣,不免心生親近,忙說道:“我在家里也一直惦記著大姐姐呢,大姐姐回來了就好,跟姐妹們一起玩耍,豈不是好?”
見得寶玉這般貼心,元春愈發覺得心中熨帖起來,原本有些不安的心,這會兒也安穩了許多。
張氏之前就知道元春要回來,因此早早就安排好了,將元春之前的屋子收拾了出來,她之前身邊的丫頭嬤嬤早就出去了,唯有一個大丫頭抱琴跟著她進了宮,因此,張氏又給元春將大小丫頭粗使婆子都給配齊了,元春也不知道這是張氏的手筆,還以為是賈史氏的安排,對于賈史氏愈發感激起來。
等著元春先回自己院子休息,一幫晚輩也都各自散去了,留在榮慶堂里頭的眾人才開始商議起來。
王氏抹著眼淚說道:“老太太,元丫頭這么回來,之后可怎么辦啊!”
賈史氏看著王氏這個沒主意的樣子就心煩,沒好氣道:“什么怎么辦?叫她安心在家里住著,她這么多年在宮里也是苦了她了,好不容易回來,別給孩子添什么不自在!”
王氏一聽,急了:“老太太,我不是不想元丫頭住在家里,可是,她這個年紀,這婚事可怎么辦啊?”
賈敏瞧著王氏這副樣子,忍不住說道:“元春這樣的人品相貌,雖說年紀略大了些,但正是因為如此,才不能真的委屈了她!”
王氏只覺得賈敏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正想要反駁,就聽張氏說道:“敏妹妹說得有道理,別的不說,如今情勢不一樣,純王的事情,不知道要牽連多少人呢,元春好不容易回來,可不能再牽扯到這些事情上頭來!”
一說到徒宏憬,賈史氏和王氏都無話可說了,畢竟,一開始的時候,兩人都是想著將元春嫁給純王做側妃的,如今幸虧沒成,要不然這次賈家也得跟著滿門抄斬!
饒是如此,據說賈赦在宮里也被罵得不輕,連著皇后那邊都命人傳了口諭,申飭了賈史氏一番。要不是只是口頭上的申飭,只怕賈史氏的超品誥命都要受影響。
如今賈家這邊骨肉團聚,京里頭不知道多少人家這會兒被抓進了大牢,比起當年那次宮變的時候也沒輕松到哪兒去!這會兒京里頭各處的監獄都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連著獄神廟里頭都塞滿了人。
原本各家的下人也要審問一下的,如今那些明顯不是主家心腹的下人已經直接被拉到人市上去賣了!像是這等情況,一般是賣不到什么好地方的,一般的人家,便是采買下人,也不會買這種主家犯了事的家生子。他們一般會被什么礦山、磚窯之類的地方買下,好一點的,被哪個主家買回去,也只能做最低等最苦的活計。
當然,這些奴婢要是不想淪落到這個地步,那也有辦法,那就是選擇流放殷洲或者是南洋。
這種流放過去的就跟普通移民不一樣,得先過去做三年到五年的勞力,才能跟普通移民一樣分地。若是去南洋的話,徒宏軒給出的條件就是,他們得先成為開發南洋的民夫,說是民夫,其實就是軍事化管理了,主要是給開拓南洋提供后勤服務。
當然,若是那等婢女,選擇就多多了,如今民間不少光棍有錢了,還是情愿花錢買個媳婦回去的。這等大戶人家的婢女,可比鄉下的姑娘強多了。
但是她們要是肯嫁給殷洲的移民,那么,立馬就能得到自由民的身份,還有就是也能跟著分地。
比起這些還有出路的奴婢,那些摻和到這等謀逆之事的官員可就沒這么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