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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府里的丫頭已經換了一茬,吳嬤嬤雖說還沒進入養老狀態,但是她手頭的事情已經開始慢慢移交給春香,而其他的丫頭也已經頂上了之前的崗。之前一批丫頭都是“春”字打頭,到了這一批,顧曉就選了個“夏”字。
幾個大丫頭里頭,夏云就是最活躍的一個,是個包打聽,因此,顧曉就叫她負責跟二門外頭傳話,也可以趁機打聽外頭的事情。這會兒夏云就說道:“這些日子也沒太多的事情,只是聽說慶王府世子夫人正在給他們家的小兒子議親。”
顧曉問道:“可聽說了尋的是什么人家?”
夏云搖了搖頭,說道:“已經聽說一陣子了,但是之后卻沒什么消息!”
這年頭,宗室子弟議親要說容易也挺容易,要說難,其實也挺難的。宗室爵位降得太快,要是非嫡非長,甚至都不一定能撈到爵位。老一輩在家的時候還好,等長輩過世分了家,立馬就能知道什么叫做生活的落差。
所以,想要往高里娶,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年頭高門大戶,家里養著女兒,婚姻之事首先考慮的從來不是女兒的幸福,多半是要用來聯姻的。嫁個皇子還算是實惠,能撈一個超品親王妃的身份,就算沒什么實權,說出去也體面,而且作為皇子的岳家,那也是圣上的親家了,除非涉及到謀逆大案,圣上總會寬容一些。就像是隔壁雍王妃的家里,只是被貶謫,并未抄家流放。
但是嫁個普通宗室,對于許多人家來說,就不夠實惠了,聘禮不會很多,卻得多陪一些嫁妝,也得不到親家的助力。當然,底層的小官還是愿意攀附的,若是那等豪商,甚至肯倒貼一大筆的陪嫁,但問題是,哪家宗室這么不要臉,為了一點錢,就肯娶商戶女為妻?為妾還差不多!
所以,還是那句話,中下層的宗室,無論嫁娶,都是高不成低不就。慶王府更麻煩的地方在于子嗣眾多,勢必有許多人是無法封爵的,那嫁過去,連面子上的實惠都沒有,誰肯呢?
所以,慶王世子妃放出風聲之后,便遇了冷,大家對此都不感興趣,這也叫慶王世子妃頗為頭疼,她原本想要給小兒子娶娘家的侄女,結果娘家那邊都不樂意,寧可找個年輕舉子,好歹是潛力股。
顧曉聽了,愈發慶幸徒宏遠死得好,徒嘉鈺成年就是親王,婚事上根本不用多擔心,末兒將來怎么著也能混個鎮國將軍,也不至于在婚事上為難,至于孫輩如何,那就得他們自個去操心了。
“其他還有嗎?”顧曉喝了一口果茶,又問道。
夏云猶豫了一下,說道:“聽說寧國公主駙馬重病,已經是不成了,治國公府那邊已經準備了棺槨,等著發送了!”
顧曉一下子就來了興趣:“我記得寧國公主駙馬如今也不過是三十多歲,怎么就不行了?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夏云見顧曉模樣,只得說道:“說出來只怕污了娘娘的耳朵!之前寧國公主駙馬養外室,不是被公主發現了嗎?后來還被圣上罰了一頓,之后便再也沒回過寧國公主府,只在治國公府里居住!聽說他這兩年愈發放浪,屋里但凡平頭正臉的,都被他糟踐了個遍!又每日里酗酒為樂,如此,身體自然是愈發不行了。聽說前陣子,他似乎是吃了什么助興的藥,跟幾個丫頭在房里廝混,第二天人就爬不起來了,之后請了不少大夫,也不見成效……”
她也還是未婚的姑娘,說到這里,已經是期期艾艾,面紅耳赤,一邊的其他幾個丫頭,也是一邊豎著耳朵聽,一邊紅著臉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顧曉也聽得有些無語,這都什么人啊,之前就栽在了女色上,將家庭和前程都給玩完了,如今竟是重蹈覆轍,還搞出這等事情來,她覺得,治國公府要是有辦法,都想要將他直接逐出族譜。
“這等私密的事情,怎么會傳到外頭去?”顧曉問道。
夏云臉上神情愈發古怪起來:“聽說治國公府是藏著的,消息是從寧國公主府傳出來的!”
顧曉頓時明白了,畢竟夫妻一場,只怕寧國公主在治國公府還是有眼線的,她雖說已經擺出一副跟駙馬恩斷義絕的架勢,但是,對于駙馬的情況還是有幾分關心。若是馬淳之后洗心革面,說不定寧國公主還會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給他一個臺階下,結果馬淳搞出這等事情來,寧國公主只怕肺都要氣炸了,如何還肯再給這個丟人現眼的家伙留什么顏面,因此,一怒之下,直接就叫人將事情捅了出去。
雖說這很有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意思,但是寧國公主是君,根本沒必要給駙馬遮掩,甚至,還能借此得到圣上的憐惜,要是能給兩個孩子爭一份前程,那就再好不過。
春香在一邊有些猶豫:“娘娘,這,若是駙馬沒了,咱們府里要派人道惱嗎?”
第87章
“且看公主府那邊什么態度吧!”顧曉跟寧國公主都不怎么熟, 何況是一個駙馬。
寧國公主與馬淳雖說沒有正式和離,但也差不多就處在析產別居的階段,兩人要說夫妻感情, 那肯定是沒了,但是,有道是人死為大, 若是馬淳死了,寧國公主都不出面, 就顯得太過無情。
寧國公主之所以將事情捅出來,只怕也有這方面的考慮, 你因為那種事情把自己作死了,還指望我來給你主持喪事?你怎么想得這么美呢?
馬淳這般荒唐, 尚公主簡直是白瞎了公主這個人,治國公府再想要將喪事推到寧國公主頭上, 就難免要被人說嘴, 對寧國公主的非議也會少一點。
實際上,消息傳到宮里, 圣上都快氣壞了。當初給寧國公主指了馬淳這個駙馬,也是瞧著馬淳是勛貴子弟,治國公府一直也還算是老實,這才定下了這門婚事,哪知道這馬淳竟是這么個貨色, 肅王壞了事,不顧夫妻情誼還有兩個孩子,就直接撇下寧國公主跑了, 還居然敢在外頭養外室。被教訓了一頓,還不知道檢點, 老老實實給寧國公主認錯,畢竟十年的夫妻了,你多去陪個罪,一次兩次不見你,十次八次寧國公主就那么鐵石心腸。結果呢,他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放飛自我了!
也就是如今皇家公主從來沒有休夫再嫁的前例,要不然的話,就這等駙馬,當初就該直接打死,再給女兒找個新歡了事!
圣上對寧國公主越是心疼,越是痛恨治國公府。他也是壞,還沒等馬淳斷氣,就先給寧國公主府下旨,表示賜兩個外孫徒姓,然后,又分別封兩個孩子為騎都尉和云騎尉,這兩個爵位雖說是民爵里面的末流,但是總歸還能往下襲那么一兩代,算是給兩個外孫的補償。
這無疑是一巴掌扇在了治國公府臉上,既然你們給臉不要臉,那就一點臉面都別要了!兩個孩子如今就是咱們老徒家的了,權當是借了個種,至于馬淳這混賬,以后就跟皇家毫無關系。
治國公府的人聽說了這道旨意,哪怕旨意里沒說削去馬淳身上駙馬都尉的稱號,但是兩者幾乎沒有區別,畢竟,連兩個孩子都不姓馬了,圣上壓根不認馬淳這個女婿。
之前就因為馬淳的事情,馬尚的爵位都被降了兩等,從一等神威將軍降到了三等威烈將軍,如今只怕連三等都保不住了,要不是馬淳現在已經只剩下出的氣,沒了進的氣,馬尚能立馬將這個弟弟給掐死。這是什么弟弟啊,簡直是生來討債的。他之前就勸他,別說你是尚公主,就算你是娶了個媳婦回來,都在外頭停妻再娶了,東窗事發也該給媳婦賠個禮吧!去給公主低個頭,陪個罪,只說自己是被那外室算計了,私底下哪怕是扇自己幾個耳刮子呢,總比一直這么僵著強!結果呢,這位倒是脖子硬,當自己是什么香餑餑呢,還想要公主那邊主動低頭!你這不是白日做夢嗎?到最后還醉生夢死,酒色無度起來!
總之,一夜之間,治國公府就成了京里的笑話。
原本四王八公之間關系比較密切,但是到了如今,大家都不怎么敢沾染治國公府了!有的人還同情馬尚,但是更多的人卻覺得,馬尚也是活該,都已經在馬淳的事情上栽了跟頭了,還不將人看緊了,竟然還讓他在女色上犯錯誤。既然喜歡喝酒,就給他喝唄,喝死了也比如今強,起碼在外人眼里,那是借酒消愁,不至于變成一場笑話。
馬尚原本恨不得馬淳立馬死了才干凈,如今倒是情愿他多活幾年,起碼等外頭人將這次的事情忘掉再說,可惜的是,天不從人愿,馬淳沒兩天便一命嗚呼,治國公府只能硬著頭皮辦起了喪事。
各家將他們家當做瘟神一樣,即便是姻親,也只是叫了下人過來致祭,東西送到,便火燒屁股一般立馬走人。治國公府也覺得丟人現眼,喪事辦得很是低調,在家停靈都不到三天,就直接將棺材送到了治國公府的家廟,就叫家廟的和尚念了兩天經,立馬就埋了。
在此期間,寧國公主府一個人都沒有出面,包括兩個孩子。
因為寧國公主的緣故,宗室各家都都對此保持了沉默,一個不被皇家承認的駙馬,那自然算不得自家人,死就死了,大家不去啐一口就是自己素質高,還想要風光大葬不成!
許多人都覺得寧國公主可憐,顧曉卻覺得這是個聰明人。又不是沒了男人就不能活,作為公主,又不用擔心被夫家逼迫,也不怕被人吃絕戶,那么,死個丈夫就是少一條禁錮,尤其,她這樣被傷了心的,日后就算是偷偷摸摸養幾個面首,只要不弄得大張旗鼓,便是圣上知道了,也不會多說什么!
可以說,馬淳這一死,對于寧國公主來說,那就是贏麻了!
可惜中間隔著徒宏遠的死,否則的話,顧曉還真想好好去詢問一下寧國公主的心路歷程,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一心咸魚的顧曉想到的只是男女之事,而對于一些敏感的人來說,卻意識到,馬淳的死,實際上也意味著,四王八公這個看似非常堅固的利益集團,已經出現了明顯的分裂。
四王八公作為開國勛貴中最頂尖的那一撮,那才是正兒八經的股東,拿的還是原始股,不是外頭的流通股。老徒家不是與士大夫共天下,其實是在與這些勛貴共天下。因此,此前即便以太祖太宗的英明神武,對待勛貴依舊非常慎重,可以說,在四王八公前兩代人在世的時候,他們有什么想法,只要提出來,那么在朝堂上多半能通過,這就是四王八公的豪橫之處。
哪怕到了后來,賈政自個不過是個萬年員外郎,卻能保舉賈雨村做金陵府尹,可見,即便到了那個時候,四王八公在官場上依舊具備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可如今,治國公府明顯表露了對皇家的不恭,其他人哪怕心里未必將皇家當回事,面子上也必須與治國公府劃清界限。可以說,四王八公里頭,治國公府已經是可以三鞠躬落下帷幕了,而治國公府所代表的軍方勢力,但凡不想被邊緣化,也得趕緊另尋他路。
好在這并不明顯,治國公府在八位國公中,排序本來也偏后一些,如今馬家黯然退場,似乎四王八公這個集體依舊還保持著強大的影響力,畢竟,八公是降等襲爵,四個異姓王當年可都是天使輪的投資人,因此,他們開國之后,得到的報酬就是爵位三代不替,如今還都是郡王的爵位,手里還各有兵權,誰能不拿他們當回事呢?
皇家為了拉攏他們,一直以來也用了各種方法,最簡單的無非是聯姻,女子入宮為妃,男子尚公主。除了治國公府尚公主之外,東平郡王府娶了一個郡主,北靜郡王府都不能說是尚主了,那就是直接娶了公主。治國公府鬧出這樣的事情,別的不說,東平郡王府和北靜郡王府就得老實消停一些,起碼在表面上要傾向皇室,要不然,以后誰還能再與皇室聯姻,不是平白少了一個護身符嗎?
剛剛入冬,平王府就接到了北靜郡王府的帖子,或者說是陳國長公主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