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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賈史氏似乎比較激動,她總覺得賈瑚進入弘文館讀書,就意味著一條接近宮廷的道路,她很想要讓這個孫子趁機與徒宏憬勾搭上,以后就是從龍之功。
結果她這話才說出口,迎來的就是賈赦的勃然大怒。
“當日兒子跟著義忠親王,難道不是家里讓的?”賈赦冷笑道,“結果出了事,便都是兒子的不是!如今我這邊為了這事落得這個田地,現在母親又將主意打到我兒子頭上了?怎么著,我們大房去打前站,勝利了,大家一起富貴,輸了,就我們大房背鍋?母親,你要坑兒子,也得換個人坑吧!你要是想要再來一次從龍之功,那也好辦,咱們立刻分家,你帶著二房,隨你們支持誰,我們大房那可就不奉陪了!”
賈史氏只氣得嘴唇直哆嗦:“你這孽障,我難道不是為了府里好!如今府里就個空頭爵位,你又文不成武不就的,指望瑚哥兒他們科舉出仕,又哪是那么容易的!那些文官也不能保證家里子弟能在科舉里頭走多遠,何況是咱們這樣的人家!”
張氏卻是直接站起身來,說道:“老太太這話卻是說得差了,便是瑚哥兒沒法取得什么功名,兒媳也絕不讓他摻和到這等事情里!老太太以前嫌棄我們張家不是什么高門貴族,那么,既然那樣的日子張家能幾代人熬過來,我們大房就也能熬過來!再不濟,我到時候求了太妃娘娘,叫瑚哥兒在王府做個侍衛也能養家糊口!”
這兩口子一點也不給賈史氏留面子,王氏在一邊低著頭,一聲不吭,心中卻是冷笑,如今自己這個婆婆也只能在她面前顯露一下婆母的威風,誰讓王家如今已經跌倒泥里了呢?西北那邊二月傳了信回來,說是王子勝喝酒喝多了,竟是掉進了溝里,第二天發現的時候,人都凍硬了。
王子勝夫人之前才生下了女兒王熙鳳,兒子王仁年紀也小,如今也不好長途跋涉,最后連奔喪都沒去,只是留在京中宅子里守孝,王子勝的喪事還是王子騰打理的。至于王子騰,如今也算是撲騰出了一點前程,但不過就是個試百戶,放在邊關勉強算是個小軍官了,放在京里,算什么呢!
王氏如今在府里愈發沉默起來,賈史氏說什么就是什么,從來不敢有所違背。賈史氏如今拿捏不住大房,為了保證自己在府里的權威,只能愈發想辦法抬舉二房,王氏既然肯聽話,她雖說嘴上各種嫌棄打壓,但給的好處卻從來不少。王氏也是個能屈能伸的,只要能坐穩二太太的位置,護著一雙兒女,那么就算是被賈史氏說成蠢貨,那又如何呢?賈史氏倒是聰明,不還是跟大兒子離了心?弄得在家里還得玩什么拉一派打一派的勾當!
賈政倒是想開口,卻被賈赦陰森森的眼神給嚇住了,賈赦的意思很簡單,你們二房別想打著老太太的名頭叫我們大房做出頭鳥,你們想要從龍之功,那就自個想辦法,別指望我們大房給你們做墊腳石。
賈赦帶著張氏揚長而去,留下賈史氏氣得砸杯子:“孽障,不孝子!”
賈家如今也已經出了孝,賈政也到工部當差去了。結果進了衙門,他就發現這個職位跟自己想的一點也不一樣,他以為工部的官員就是發號施令的,結果他進去之后才發現,他被分派到料估所,他得去看圖紙,算開支。他要是去禮部,還能混過去,但是這種專業性比較強的衙門,他真的是兩眼一抹黑。光是看京中各處工程,他就根本都看不明白,更別說估算修繕所需要的磚石木料了!
他一開始還想要努力一把,但是數學這玩意,對于一個從小到大都沒怎么學過的人來說,那真是太難了,說不會就是不會!他本來也不是什么性情堅韌的人,很快就完成了從努力到放棄的轉變,如今一應事務,全推給了下面的小吏,自個完全就擺爛了。
他也虧得只是一個主事,要是上頭的郎中,那可就完蛋了,不知道得背多少鍋才好!下面那些胥吏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啥也不懂的主官,他們就可以趁機中飽私囊。工部這些東西,貓膩是真的太多了,別的不說,你現在說,某一處宮殿有根柱子朽了,需要換新的,但實際上柱子沒問題,不怎么黑心的,就將柱子重新刷一下漆就當做換過了,黑心一點的,能直接將柱子拆了然后賣掉,換上陳木頭,之后還能再報損一次甚至多次。
總之,賈政在工部,壓根沒有感受到半點工作上的成就感,他很想挪個位置,但是憑他自己,根本沒這個能力,他倒是對從龍之功很感興趣。
只是賈赦不肯上當,賈政這邊也是無可奈何,畢竟,進宮做伴讀的又不是他兒子!
賈史氏神情幽深,她看了一眼賈政,直接吩咐道:“元丫頭也不算小了,她人生得好,是個美人胚子,今年宮里應該會放人出來,選兩個靠譜的嬤嬤請回來吧!”
第79章
之前甄貴妃就拿著徒宏憬的婚事跟賈家談過條件, 之后雖說是鬧翻了,但是政治上的事情,哪有一言不合, 徹底翻臉的。賈家如今尚且還沒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階段,在軍中依舊很有實力。以前是考慮過將相應的勢力交到王家手上,但王家如今跟徹底完蛋也就差了一口氣, 沒幾個人真的會愿意讓王子騰順利升上來,讓他一輩子帶著希望留在中下層就行了。
所以, 賈家如今無非就是沒個拿得出手的當家人,賈赦賈政兄弟兩個哪怕是外人, 都知道這兩位只是明面上沒撕破臉而已,誰也沒資格真的代表榮國府, 以至于空有大把的人脈,根本無處用去。
甄貴妃還是希望能通過聯姻來拉攏開國勛貴的, 而目前, 死后只有賈家肯趟這趟渾水,對于不少勛貴來說, 似乎徒宏軒更靠譜一些,因為瑜妃是真的出身勛貴階層,甄家更多的是代表了江南那邊地主商人的利益。
賈史氏這會兒就開始琢磨著讓孫女通過選秀入宮,到時候甄貴妃那邊自然會出手,將元春指給徒宏憬。
賈史氏與賈政父子兩個都想得很美好, 王氏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對于一個母親來說,她真心覺得給未來皇帝做妃子,比給一個普通官員做正妻要強得多, 這會兒難免歡欣鼓舞起來,幻想著女兒未來若是做了皇妃, 自家這個婆婆可就再也別想對自己指手畫腳了。但是,她也知道,這話不能在賈史氏面前說出來,因此,坐在那里,嘴角只扯出了一個有些僵硬地笑容。
賈史氏看了一眼,愈發嫌棄起來。以前王氏還有一點美貌,做事還有點機靈,如今只看得出木訥了,實在是沒有意思!她喜歡那種聰明靈巧的人,可惜的是,大兒媳婦出身她不喜歡,小兒媳婦又是個笨拙的,實在叫她喜歡不起來,看來,只能是指望孫子媳婦了。
長輩做好了決定,下面的晚輩只有聽從的份。
賈瑚老老實實帶著家里準備的東西去弘文館給徒嘉鈺做伴讀,賈珠卻又沉寂了下來。
這是個責任心很重的孩子,他很快就知道,家里在給妹妹元春找教引嬤嬤。各家的姑娘身邊都會有這樣的教引嬤嬤,像是賈家的規矩,姑娘們身邊跟著三四個教引嬤嬤才是正常配置,但那都是從府里的高等仆婦里頭選,這些說是嬤嬤,其實還是奴婢。而若是從宮里請,那就類似于府里的客卿,對于姑娘有著更高的權威。這也意味著,家里對于姑娘的安排不再是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聯姻,而是進宮參選。
賈珠不知道宮里是個什么樣子,但是,從他讀過的詩文里也能猜出一些來,宮里真要是什么好地方,又哪來那么多宮怨詩呢?何況,以元春的身份,進宮也做不得正妃皇后,就算是貴妃,那不還是個妾嗎?想到妹妹下半輩子可能就被困在重重宮闈之中,賈珠就難過得睡不著覺。
可他能有什么辦法,他就是個沒有任何自主權的孩子,除了能在讀書上頭多用些心之外,壓根沒有別的辦法。
徒嘉鈺的弘文館生活過得還是挺愉快的,放在二十年前,弘文館讀書的氣氛還比較濃烈,那會兒圣上還經常過來考教一干皇子,還叫當時還是太子的義忠親王講解經義,如今,弘文館這邊就是一幫皇子和宗室子混日子的地方,便是徒宏軒和徒宏憬兩個胸有大志,且真有機會的,也不會在讀書上多用什么心,之前玩了一出黨同伐異的把戲,弘文館一干教習學士上上下下都被清理了一通,這對兄弟兩個也被嚇住了,如今只盼著早點離了弘文館,出去拉攏人心,對于讀書的事情,雖說不至于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也不放在心上。
而弘文館這些教習學士也寧愿他們荒廢學業,也不想要他們再胡亂折騰。圣上對宗室,頂多就是罰俸削爵,對皇子,無非就是閉門抄書,但是對他們這些臣子,可從來不算客氣。誰敢摻和到皇權的斗爭之中,任你什么大儒名士,殺起來都沒商量!想要像是前明一樣,一幫子文官就硬生生逼著皇帝連立儲都不能自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皇帝手里的刀不鋒利嗎?勛貴為什么能這么囂張,因為他們就是皇帝手里的刀把子啊!
弘文館如今的情況就是,教習學士照常上課,照常布置作業,你上課是不是好好聽講,下課有沒有認真寫作業,老師是不會多管的,很多人的作業直接就是叫伴讀代寫,能有東西交上去就行,至于質量如何?呵呵,難不成他們還得出口成章,落筆如神不成?
學業上的輕松就讓一幫子大小孩子有了更多交際的時間,徒嘉鈺很快就變成了最受歡迎的新生之一,因為他帶來的好吃的實在比較多,這對一幫吃膩了光祿寺的飯食,偏生又正處于發育期的孩子來說,非常重要。他們其實也會帶吃食進來,但是各家習慣帶的就是各種放得住的糕點點心,肉干之類的也有,但不像是平王府那邊用了許多調料和香料,又做過不少處理,不會顯得太過干硬難嚼。
倒不是各家不心疼孩子,主要是都進來這么久了,也沒之前那么上心,橫豎就幾年功夫,還能在弘文館餓著不成!
如今徒嘉鈺帶來的東西花樣又多,味道也好,他又大方,肯往外分,自然贏得了好人緣。
當然,這個人緣也只限于一干皇孫宗室,與一幫皇子無關。皇子在宮里自有住處,他們是不用住在弘文館的集體宿舍的,而且他們也有各自的生母養母,下學回去,自有生母養母關照,犯不著從侄子那里尋摸什么吃食。
而這些皇孫宗室也有默契,他們以后都算是旁支了,犯不著摻和到這些有繼承皇位可能的叔叔里頭,因此,大家除了明面上和睦之外,私底下涇渭分明。
徒嘉鈺頭一次放假回家,就得到了一干堂兄弟的拜托,一定要多帶一些好吃的過來大家一起分享。當然,這些人也都是要臉面的,不可能只占徒嘉鈺一個小堂弟的便宜,等回來的時候,肯定也會帶上一些東西過來送給徒嘉鈺當做回禮。
徒嘉鈺回來跟顧曉一說,顧曉就忍不住笑起來,又細細問起弘文館里的情況。
徒嘉鈺說道:“能在弘文館讀書的,都是能襲爵的,因此,大家都不像是瑚哥兒一樣,有什么緊迫感,愿意讀的就讀,不愿意的就混日子!教習們也都明白這些,因此也不逼迫,反倒是增加了不少其他課程,比如繪畫,對弈之類,還搞了個習武場,沒事可以去那邊投壺射箭!”
顧曉心中不由一笑,這大概就是古代貴族所謂的素質教育了,反正不用你去科舉,你盡管按照自個的想法,想學什么就學什么!她頓時安下心來,又問道:“瑚哥兒如何了?”
徒嘉鈺說道:“有兩個教習挺喜歡瑚哥兒的,瑚哥兒若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就可以過去請教!”
顧曉心中了然,應該還是張家留下的善緣,便也不再多問,只是問道:“那這次過去,打算帶一些什么零嘴?”
對于徒嘉鈺來說,這才是重點,他趕緊說道:“肉干肉脯肉松要多帶一些,肉松尤其要多,這個用來佐粥最好不過,我帶過去那一罐,兩天就分光了!糖果帶薄荷糖就好,別的就不用了!”
顧曉答應了下來,吳嬤嬤連忙叫人去準備起來,這些府里都有不少儲備,顧曉不喜歡吃腌制的食物,也就是臘肉火腿還能吃一些,不想浪費的話,那么就是肥肉用來熬制豬油和油渣,瘦肉就用來做各種肉干肉脯肉松,肉干肉脯做小零食,肉松用來做各種面點,主打一個物盡其用。
所以,盡管徒嘉鈺這次要的數量比較多,但完全不會給平王府帶來什么壓力,最多就是回頭多殺一兩頭豬的事情罷了,莊子上如今可是養了不少呢!
徒嘉鈺與賈瑚的弘文館生活就這樣走上了正軌,而徒嘉澤和末兒也開始了她們的學習生涯,末兒雖說每天讀書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時辰,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前頭跟徒嘉澤一起玩,但可想而知,在后院待的時間也少了許多,一時間,顧曉竟是覺得有些寂寞起來。
顧曉如今可不想委屈自己,眼看著馬上就要中秋,她便開始指揮著下頭人忙活起中秋的事情來。
雍王府借來的工匠早已到位,但這年頭造船又不像是后世,下個訂單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哪怕有雍王府那邊采購的早已處理好的木料,想要做一艘大一點的船只依舊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