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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安侯當下便親自鋪紙研墨,開始寫折子,寫完再潤色一番,重新謄抄了一遍,晾干之后,便放入密匣之中,走密折通道遞入宮中。
作為鴻臚寺卿,是沒有上密折的資格的,但作為開國侯,隆安侯自然有上密折的資格。密折的好處就是不用經過內閣,就能直達御前,免得被內閣那邊因為各種狗屁倒灶的緣故壓下來,之后就算是拿出來也得扯皮,等他們扯玩了,隆安侯都已經快到茜香國了。
茜香國使節就在驛館里頭住著,朝廷這邊必須盡快決定到底要不要搞一次和親,若是決定了,就趁早選好人,跟這次的使節團一塊去茜香國,將事情定下來。要是不搞,那也得早點下決定,總不能將人家放在驛館里頭晾著,叫人家生出不該有的聯想來。
隆安侯的密折才遞上去,圣上便知道了。主要是隆安侯這一脈素來低調,拿著遞密折的權利,幾乎就沒真的用過,如今難得用上一次,圣上自然擔心是出了什么大事,趕緊叫人拿了鑰匙,開了密匣,將里頭的折子拿出來。
圣上也不叫戴權先念,自己就將折子打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明白是什么事之后,先是松了口氣,繼而便是一喜。
沒錯,與其擔心茜香國那些豪族倒反天罡,不如自家這邊釜底抽薪,先將人安排了。
比起茜香國那些豪族子弟來,宗室子弟總要更加一表人才一些,再有天朝上國的濾鏡在,圣上不覺得茜香國國主和王太女會看不上,何況,他們不得顧忌著點上國的想法,不想找個宗室子弟做王夫,難不成是早就預備好了跟朝廷翻臉?
“嘿,這顧愛卿,平時不聲不響的,看著就是個憊懶的貨色,如今到了關鍵時刻,還真是挺有主意!”圣上放下折子,心動地搓了搓手,忍不住站了起來,在御書房踱了幾步,口中笑道。
戴權雖說不知道折子里面寫了什么,但是圣上既然這么說,他便湊趣道:“奴婢記得,顧家是文勛出身,因而不太好跟那些開國勛貴湊一塊,又幾代不曾科舉,跟朝堂上那些文官也走得不近,自然不方便在朝堂上多說什么!不過隆安侯府一脈素來忠心耿耿,既然有能力為國出力,哪有藏著掖著的道理!”
圣上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顧家可比那些人家忠心識趣得多!此事若是能成,隆安侯這個爵位倒不是不能再襲一代!”
戴權聽到圣上居然生出了這樣的心思,愈發想要知道隆安侯究竟在折子上寫了什么,不過,他素來是個心中有數的,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做出不合適的舉動來,橫豎這事遲早都會知道,也不差在一時,因此只是順著圣上的話,又恭維了幾句,只說圣上圣明燭照,下面臣子才能人盡其才,只哄得圣上眉開眼笑。
圣上也知道此事不能拖延,也不先在朝會上說,直接找來了宗令慶王,跟他先說了這事。
慶王一聽,也有些高興。宗女什么的,從來不是什么問題,無爵的宗女,最多準備個一兩百兩銀子嫁妝也就打發了,那等幾代過后,徹底沒了宗籍的子弟也就罷了,都得老老實實自謀生路。但是那等沒到自動失去宗籍,卻又封不了爵位的宗室,可不是好打發的,人家真跑到宗人府來哭窮,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太祖的子孫餓死。
宗人府每年都得準備不少財貨,打發這些不要臉面的家伙,如今雖說只有一個王夫的位置,但也算是給了這些宗室一條新的路子。你們的身份在京城不值錢,去了藩國還是值錢的,說不定能騙到個有錢有勢的嫁過來,靠著女方的嫁妝也能過上不錯的日子。
當然,這種話可不能明著說,這顯得皇家甩包袱一樣,但是這事冠冕堂皇一點,那就是為國犧牲,宗室享受朝廷供給,這種事情自然是當仁不讓!實際上,要不是慶王這一脈沒有合適的人選,慶王都想要將自家孫子塞過去。他腦子里已經盤算,誰家府上有那等沒法繼承爵位,又能拿得出手的孩子,到時候自個透個消息,對方總得給點東西做謝禮吧!
結果就聽圣上說道:“此事涉及茜香國,咱們宗室也不能輕忽了。現在也不知道王女喜歡什么樣的,那宗人府這邊先將各色人等都預備好了,無論是文質彬彬的,還是健壯有力的,性子開朗的,嗯,那等性子深沉的還是不要了,別讓茜香國那邊生出什么想法來!”
慶王精神一振,頓時覺得自己的謝禮可以多收幾家,忙恭維道:“還是圣上想得周全,我卻是沒想到這么多。之前瞧見過幾次茜香國的使節,一個個又黑又瘦,個子也不高,只覺咱們的子弟,總比他們拿得出手,卻沒想過人家喜歡什么樣的!”
慶王一向做事妥當,圣上便也沒有多想,直接將這事交托給了他,又叮囑道:“此事還得盡快,當然要以自愿為主,選個心不甘情不愿的過去,到那里給朝廷添堵可就不好了。另外,能入選的人,不管后來有沒有被茜香國國主王女選中,回來朕也不吝重賞!選中的,朕也會冊封一個郡王之位,不叫他在茜香國丟了顏面。”你弄個宗女出嫁,還得給人封個公主呢,這等外藩國主,一般在國內品級也就是與郡王平齊,那給對方封個郡王,也就能跟對方在法理上平起平坐,不至于搞得像是給人做上門女婿一樣,有著這么一重身份,在外頭也能有一定的自主權,不至于被對方拿捏。
圣上給的條件這么優越,慶王一聽,就覺得穩了,一個郡王,一年光是俸祿就有五千兩,這錢放在茜香國花,可比在京城耐用多了,只怕一些只能封奉國中尉乃至奉國將軍的宗室都要心動,當下恨不得賭咒發誓,自己一定將此事安排得妥妥當當。
慶王做事效率也是杠杠的,他前腳剛出了宮,后腳就命人將消息傳到了各處宗室那里,頓時,京中各家宗室都沸騰起來。
第65章
這事影響到的主要是老牌的宗室, 跟平王府這樣的新宗室是沒什么關系的。便是徒嘉澤年齡何氏,李氏對此也絲毫沒有動心的意思,她就徒嘉澤一個指望, 真要是被安排出去了,她得哭死。
因此,李氏聽說了消息之后, 只當耳旁風一般,還不許別人說給徒嘉澤聽, 免得徒嘉澤野了心,日后再有這樣的機會, 也想往外跑。
她實在是想太多了,起碼徒嘉澤這個年齡, 還真沒理解茜香國是什么含義,他如今的生活主要就是吃喝玩樂, 其他的事情都是過眼云煙。等他長大了, 真要是起了什么心,李氏這個做親媽的, 估計也是攔不住的。
各家爵位已經掉落了不少,為子孫前程憂心的宗室開始四處活動,還要跑到宮里求甄貴妃的,以至于連外朝都聽到了動靜。
外朝那邊那叫一個驚訝,壓根沒想到這么重要的事情, 圣上居然不在朝堂上說,頓時立馬有幾個御史就跳出來,反對此事。他們理由也很簡單, 咱們泱泱大國,怎么能淪落到叫宗室子弟與番邦小國結親呢?這也太有損上國顏面了。
不過, 有反對的,就有贊成的。文官最怕打仗,一方面要花錢,一方面還得看著武將得意。如今拿出個郡王的名號,一年五千兩銀子就能安撫一個藩國從此老老實實,這不要太劃算,至于這位未來的郡王要背井離鄉去結親,那算什么,那是宗室子弟,又不是他們家的子弟!何況,平白有個有錢有權的美嬌娘倒貼,這不是天上掉餡餅嘛!要不是這事只是限定了無爵宗室,只怕能被搶破頭。
因此,很快就有人出列,開始各種引經據典,駁斥那幾個御史的言辭,圣上只在上頭高坐,就發現這事已經不用再說,算是得到了大多數人的通過。
當大家齊心一致的時候,事情辦起來就會很快,不過是五日的時間,宗室就通過幾場選拔,挑出了五個合適的人選。宗室的選拔考試也很簡單,先看相貌,雖說宗室子弟因為幾代的基因改良,不會歪瓜裂棗,但是也得挑一挑不是。然后就是看才學了,茜香國那邊你能背一本《論語》差不多就能算才子,那就以此為標準,不管什么經典,你能背一本就行,若是你還有其他特長,比如說琴棋書畫之類,那就算加分項。文試不行的,你可以去參加武試。不用你會騎射,正常騎馬總不能有問題吧,聽說茜香國那邊是騎大象,咱們也不從御園里頭把下頭進貢的大象拉出來給你騎,你就先騎馬。你要是連騎馬都不行,回頭騎大象可就更不行了。另外射箭也是一樣,不要求你十發九中,中個一半總能做到吧。
一番挑選之后,選上的歡天喜地,沒選上的垂頭喪氣,但也沒人同情他們。你們都注定沒有爵位了,居然還不努力,難道就等著分家產,到宗人府打秋風嗎?
而在驛館等消息的茜香國使節們居然是最后一個知道消息的,看到出使的隊伍壯大了不少,一問才知道,居然有幾個是去跟自家王女相親的,頓時傻了眼。能代表茜香國出使的,自然也是他們朝中的權貴出身,因著國主只有一女,國主又與自己的弟弟之前關系不睦,不肯將王位傳給侄子,因此惦記著王夫身份的人家不知道有多少,如今國內還沒決出人選來,中原居然還派了人過去摘桃子。
看看宗室選出來的這些人,一看便是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相比較起來,國內那些權貴子弟就有些拿不出手。使節團正使只要一想到自個回去會面臨什么樣的場景,就恨不得自己這次根本沒來過,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隆安侯瞧著這位正使一副如喪考妣的樣子,不由笑道:“貴使可是身體不適?不如請隨行大夫過來給貴使診個脈!”
正使頓時一個激靈,慌忙搖頭,說道:“沒有,沒有,外臣只是走神了,還請大人見諒!”
隆安侯安慰道:“貴使不必擔心,貴使且想一想,與其叫貴國中其他人家的子弟成為王夫,然后一躍凌駕與各家之上,不如叫我國宗室做這個王夫,起碼我國素有信義,不會無故插手藩國內政,豈不更好?”
這正使聽隆安侯這般話,雖說略微放心了一些,卻也知道,王室可以這樣想,但是,國內那些權貴卻未必,他們早將王夫的位置視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落了空,他們不會想自家本來就有可能選不上,只會覺得自家受到了極大的損失。他們不敢遷怒中原,難道還不敢遷怒自己不成?
……
使節團走后,京中便一日日冷了下來。
顧曉如今有些畏寒,天冷了便懈怠動彈,便是鍛煉身體,除了在廊下走一走,也就是自個在床上放下帳子做一會兒瑜伽,其他時候,多在屋里待著。
不過,顧曉的日子卻不算無聊,如今正帶著幾個小丫頭給白白和花花做衣裳。當然,顧曉只負責動嘴,最多就是送筆設計一下,縫紉之類的事情,還是得交給下面丫頭。
白白和花花可不知道那些衣服是給它們做的,每日里還是屁顛屁顛地跟在末兒后頭到處跑,末兒現在學會了挑食,吃飯的時候偷偷摸摸將不喜歡吃的東西丟給白白和花花吃,被發現了還振振有詞:“白白和花花肚子也餓了,它們也是要吃的啊!”
白白和花花就在他腳下一臉無辜地看著別人,弄得人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面對一個不愛吃蔬菜的小朋友,顧曉祭出了各種蔬菜丸子,蔬菜飯團,乃至餛飩水餃,水煮的不喜歡吃,可以刷一點油煎一煎,看著好看又好吃。不過,末兒已經習慣了自己吃的時候,分一些給白白和花花,也虧得他的吃食本來就沒加什么鹽,要不然,兩條狗都要大把掉毛了。
小狗的衣服可比人的衣服好做多了,做成斗篷的樣式,留幾條系帶,脖子上系一條,肚子上系一條就行,因此,顧曉又開始折騰起了小狗的玩具。
原本院子里有個秋千架,不過顧曉自個沒怎么用過,倒是徒嘉鈺小時候玩過一陣子,顧曉便叫人編了籃子,掛在秋千架下,將小狗放在籃子里,一推就能蕩悠起來。
結果不僅小狗喜歡,小孩也喜歡,原本做了兩個,白白和花花一狗一個,結果如今直接被末兒霸占了一個,白白和花花只能擠在一起玩。顧曉只覺得好笑,只得叫下頭工匠又專門給末兒做了個吊籃,然后他一看就喜歡上了,每天都要躺在吊籃里曬太陽。
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只是給小狗做,徒嘉鈺還沒什么感覺,結果如今給末兒做了個吊籃秋千,他就有些不樂意了。他小時候的秋千可沒這樣的花樣,就一塊板子,雖說那時候玩得也挺開心,但是跟末兒的比起來就差遠了,頓時就跟顧曉鬧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