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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臉漲得通紅,想要發火,又不敢,只得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春紅姑娘來,難道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話的嗎?”
春紅擺出一副恍然的模樣,趕緊輕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說道:“瞧奴婢這記性,差點將正事給忘了!”
說著,春紅正色說道:“大姑娘開過年就五歲,二姑娘也三歲多,娘娘想著,也該將教引嬤嬤還有一等二等乃至粗使的丫頭給補齊了。這么一來,原本的屋子就不夠用!兩位姑娘得跟著周太姨娘和陳太姨娘住,黃太姨娘又是大姑娘的生母,自然得住在一塊。所以,娘娘想著,將風荷院留給三個太姨娘和兩個姑娘,另外三個太姨娘以后就給側太妃做鄰居了!”
李氏只氣得幾乎七竅生煙,覺得嗓子都要說不出話來,就聽見自己的聲音似乎從胸口冒出來:“她們有孩子,我這邊還是二公子呢?”
春紅笑道:“西院的規格不比正院小哪兒去,哪兒騰不出三間屋子來呢!而且,恕奴婢多嘴,二公子畢竟是哥兒,總不能一直養在側太妃這里,大一點之后,還是要挪出去的!到時候,側太妃難免寂寞,正好幾個太姨娘過來,也能陪側太妃說說話,不是嗎?”
“側太妃,奴婢的話已經傳到了,趁著這幾天天氣好,還是趕緊叫人將屋子收拾起來才是,要不然回頭幾位太姨娘搬過來,人來人去的,丟了什么東西,那可就說不清楚了!奴婢還得回去給娘娘復命,這就告退!”春香臉上露出了一個勝利的神情,給李氏屈膝行了一禮,就轉身離開。
春香人還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后傳來不知道什么東西落到地上的聲音,還夾帶著幾聲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風荷院那邊,劉氏她們幾個聽到消息,面面相覷了一番,繼而摩拳擦掌,生出了幾分斗志。
她們都還年輕,最小的何氏才十七歲,最大的劉氏也不過二十出頭。她們出身低微,也不懂什么琴棋書畫,也不識字,看不懂話本子,除了做針線,幾乎就沒有可以消磨時間的愛好。
這年頭也沒什么別的娛樂活動,她們只能湊在一起聊天說話,但是匱乏的生活經歷還有狹窄的消息來源,讓她們連新鮮一點的話題都找不到。原本考慮過養個小貓小狗什么的。但是院子里還有兩個孩子呢,還都是小姑娘家家的,萬一被貓兒狗兒抓了咬了的,回頭落下疤,那就是她們的不是。
如果搬到西院就不一樣了,地方大了,人也多了。而且,她們也知道,太妃娘娘要她們過去,其實就是去給李氏添堵的。這還有什么好說的,她們差點都要閑得長毛了,有個樂子還巴不得呢!
以前李氏是有王爺撐腰,可現在李氏有什么?一個側太妃的身份又比她們這些侍妾強多少?不都是妾嘛!何況,她們也就是斗斗嘴,又不會干別的什么事,李氏還能如何?她要是敢胡來,不還有太妃娘娘在嗎?
想明白之后,三個人一下子就興奮起來,忙著招呼丫頭趕緊收拾東西,準備搬家。
“她們這一搬走,我們這邊就又寂寞了!”周氏隔著窗戶,聽著斜對面屋子里明快的說笑聲,對一邊的黃氏說道。
黃氏的親女兒就養在周氏膝下,兩人關系也不錯。黃氏也不覺得是周氏搶了她的孩子,她姿色尋常,原本在針線房做事,一次給風荷院這邊送做好的衣裳時,遇上了喝醉的徒宏遠,直接被拉上了床。就是那一次,黃氏懷上了。
黃氏因此成了正經的侍妾,私底下很多人都說她是故意勾引王爺,她也沒法分辨。徒宏遠自己也不喜歡她,要不是周氏想要將孩子養在膝下,大姑娘只怕生下來就要遭受父親的無視乃至厭惡。而因為周氏的存在,大姑娘才能在府里有一定的地位。因此,黃氏一直對周氏很是感激,徒宏遠沒了也沒影響她們的感情。
黃氏素來寡言,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周氏,就聽門簾被打起來的聲音,陳氏帶著一個貼身丫頭走了進來。
第23章
“怎么會寂寞,兩個姑娘一天天大了,咱們的盼頭還在后頭呢!”陳氏卻是一副喜氣洋洋的模樣。
陳氏當然很高興,甚至,裝也得裝出一副高興的模樣來。前些日子,她就琢磨著該如何討好太妃娘娘。畢竟,宗室里頭對男丁的封爵卡得很緊,對宗女卻沒那么多限制。各家王府嫡女幾乎都能封郡主,若是沒有嫡女的,將庶女記在正妃名下,也能封一個郡主。
橫豎名義上相同的品級,宗女要比同級的宗室男子俸祿要低上好幾倍。另外,宗室里的男子,幾代之內都能封爵,宗女就不一樣了,也就是公主郡主的孩子還能封個低品的爵位,到了縣主鄉君,也就是有個好聽的名頭,出嫁的時候,宗人府按理給一筆錢做為嫁資,大頭還是各家王府自個出。
陳氏就二姑娘一個女兒,她又不像是周氏,因為是徒宏遠的第一個女人,得了許多貼補,在幾個侍妾里頭,是私房最豐厚的,還有個黃氏,原本就是繡娘出身,如今還經常做繡活,托了針線房的人賣到外頭繡坊里頭去,一年下來,也能掙到不少銀子。
陳氏的手藝一般,也沒這個耐心,沒法靠這個掙錢。她自己也就罷了,府里的一應供給都不算少,可以說,對她們這些侍妾是仁至義盡。但是孩子不一樣,她的女兒生得比大姑娘還出挑一些,從小看著就是個美人胚子。若是自己不爭取,說不定女兒將來只能封個鄉君。按照祖制,鄉君出嫁有三百兩銀子的嫁資,現在京中流行厚嫁,三百兩銀子,連一套好一點的家具都打不起。王府能給多少嫁妝,到時候還是要看當家人的意思。當家人要是不喜歡,弄個面上光的嫁妝打發出去,也沒人能指責什么。
陳氏想著,若是能討了太妃歡心,哪怕太妃不愿意將女兒記在自己名下,只要準備嫁妝的時候稍微松松手,女兒的體面也就有了,不怕出嫁之后被夫家挑揀。
她現在恨不得跑到正院毛遂自薦,自己也可以搬到西院去住,她有個姑娘傍身,豈不比那幾個連孩子都沒有的更有底氣?
只是她也怕馬屁拍到馬腿上,所以,這會兒就開始當著周氏和黃氏的面開始表忠心:“娘娘素來慈愛,這些年,要不是娘娘撐著,咱們哪個牌面上的人物,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如今娘娘還惦記著兩個姑娘,我私心里頭想著,咱們要不要帶著姑娘去給娘娘磕個頭?”
周氏也有些意動,先王爺已經不在了,府里就是娘娘說了算。先王爺以前倒是許諾過,等大姑娘大了,就想辦法給她請封個郡主,但是這話也就是私底下說的,娘娘可不知道,自然不能作數。
她以前固然行事略微有些出格之處,別的不說,以侍妾的身份享受著側妃的份例,也就是娘娘大度,沒有追究!不過,她可從來沒有對娘娘不敬過!
之前聽說了先王爺的死訊,周氏就想要去顧曉那里投誠了,可惜的是,那會兒事情多得很,她跑過去純粹是添亂。好容易王爺下葬了,回來娘娘又開始休養身體,更不好過去。
前些日子,周氏還跟黃氏合計著給正院送了幾樣針線,正院收倒是收下了,反手一人賞賜了一匹料子,但是又沒個明確的表態,她們難免心里沒底。
這會兒借著這個機會,去正院請個安,似乎是個不錯的機會。周氏遂道:“還是妹妹想得周全,不過娘娘慈悲,將咱們的請安都給免了。不如,咱們先派個人去正院那邊說一聲,免得回頭反而擾了娘娘的清靜!”
陳氏來就是找人一起背書的,這會兒趕緊點頭說道:“姐姐說得是,不如就請姐姐身邊的翠芳姑娘走一趟?”
周氏點了點頭,當下招呼道:“翠芳,你這就去正院走一趟,就說我們明兒個去正院給娘娘請安!”
翠芳趕緊答應了下來,她緊了緊身上的小襖,又將褲腿扎了扎,這才快步往正院那邊而去。去正院可是個好差事,娘娘素來手松,去一趟,怎么著都能得一把錢做賞錢呢!
翠芳縮著脖子疾走了一會兒才到了正院,對著門口守門的婆子賠笑道:“嬤嬤,奴婢是周太姨娘身邊伺候的,周太姨娘、陳太姨娘和黃太姨娘明天想要來給娘娘請安,派奴婢過來先遞個話,看看娘娘方不方便!”
守門的婆子也不為難她這樣的小丫頭,連忙說道:“這樣啊,你也別急,這大冷天的,快來門口茶房喝口熱茶,捂捂手,我這就叫人進去傳話。”
顧曉正在屋里逗孩子,聽到消息,沉吟了一下,笑道:“她們既然要來,就讓她們吃過早飯再過來吧!那個傳話的小丫頭也辛苦了,賞她一串錢,回去買幾個果子甜甜嘴!”
春燕笑道:“幾位太姨娘都是感念娘娘的恩德呢,也就是西院那個,不識好歹!”說著,她還輕啐了一口。
顧曉笑道:“在我這里也就罷了,在外頭可別這樣,人家好歹也是上了玉牒的側太妃呢!”她也就是嘴上這么一說,按照這時候的規矩,李氏的奴婢算是顧曉的奴婢,可顧曉的奴婢卻不是李氏的奴婢。而且兩人立場不同,只怕李氏那里也經常跟身邊的丫頭婆子罵自己呢,自己這邊又有什么可客氣的!
“咱們只認娘娘一個主子,她又是哪個名牌上的人物呢!”幾個丫頭在一邊跟著說笑起來。
……
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等著徒嘉鈺和賈瑚用過了早飯到前頭讀書去了,吳嬤嬤才過來說道:“娘娘,幾位太姨娘已經過來了,我安排了她們在偏廳那邊等著,娘娘是到那邊去,還是讓她們過來?”
顧曉想了想,說道:“剛吃過飯,也該走動走動,也就幾步路,還是我過去吧!”
原本以為來的就是周氏她們幾個,結果劉氏她們三個也跟著一起過來了。
顧曉剛剛從屏風后面轉出來,一幫侍妾就都起身行禮,連同年紀還小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也被乳母或扶或抱起來行禮,奶聲奶氣地說道:“拜見娘娘!”
顧曉在上頭坐了下來,這才笑道:“這般多禮作甚,都坐吧!怎么將兩個姑娘也帶來了,她們年紀還小,正是貪睡的時候,怎么不讓她們多睡一會兒!”
周氏趕緊說道:“這些日子天黑得早,大姑娘也睡得早,一早也就醒了,正好來給娘娘請安!”
陳氏也是說道:“二姑娘也是一樣,她現在雖說沒斷奶,卻也更喜歡跟著我們這些大人吃,所以聽見動靜也就醒了,跟著我們吃了一碗蛋羹還有兩塊牛乳糕呢!”陳氏打聽到正院這邊三公子已經開始吃輔食了,特特將這事拿出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