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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代善搖了搖頭,也懶得再說,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多說了幾句話,都已經有些喘不過氣,本來還想要親自寫折子的,如今也只能叫人代寫了,他叫人將自己扶回去躺著,這才有氣無力地說道:“行了,我得歇息一會兒,你先回去吧!明兒個將赦兒和政兒也叫過來,我有事情要交代!”
賈史氏聽了,也懶得繼續在賈代善這里多待。嘴上說賈代善安心靜養會好起來,但是賈代善身上明顯已經有了死氣,賈史氏也是五六十歲的人了,自然忌諱這個,當下就離開了。
看著賈史氏果斷離去的背影,賈代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以前覺得母親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就是正常的婆媳矛盾,如今才發現,其實是自己不了解她。只是事已至此,還能如何呢?
第16章
張氏的一番準備落了空,賈瑚沒能第一時間來王府,因為賈代善終于撐不住了,在給妻子兒子做了最后的交代之后,就撒手人寰。
到了賈代善這個身份地位,即便是喪禮,也不是賈家能全權做主的,得看上頭的恩典。
賈代善一直就是圣上的心腹,先是給圣上做伴讀,圣上青年登基,又給他做過幾年侍衛,之后才跟著賈源出去打仗!后來要不是賈史氏嫁過來多年不曾產育,賈赦早出生幾年的話,也是能給太子做伴讀的。
圣上一開始的確對賈代善有些遷怒,自個兒子死了,賈代善這個混賬還要護著自家兒子。如今賈代善真的死了,看到遺折上說不放心兩個孩子,大的庸碌,小的也無多少可取之處,大兒子蒙恩被封了世子,還能襲爵,小兒子卻沒個著落云云,不免嘆了口氣。
只是賈赦襲爵的事情,圣上還是有些不甘心。當初君臣和諧的時候,圣上對賈赦也是另眼相看,賈赦十七歲的時候,圣上親口賜了表字“恩侯”,這一切都在不言中,那就是許諾賈赦將來能襲一個侯爵。
然而此一時彼一時,圣上一口氣死了足有兩位數的兒孫,哪怕里面好些個他連名字長相都未必對得上號,還喪了太子。他不肯承認太子走到這個地步都是自己逼的,在他看來,自己之前那些打壓,那都是給太子的磨礪啊,哪知道一番折騰,刀子直接磨斷了!
他如今正處在看誰都不順眼的階段,你不跟著太子一塊死也就算了,還想封侯?做夢!
原本按照規矩,賈赦應該是降三等襲爵,公侯伯子男,這些都算是超品的爵位,賈赦應該可以襲一個子爵。但是圣上大筆一揮,只給了賈赦一個一等將軍的爵位,至于賈政,圣上順帶著給了個工部主事!
圣上給活人的恩典可以說是刻薄,對死人反而挺大方!賈代善畢竟是圣上的心腹,之前也有救駕之功,自然不能隨隨便便就打發了。因此,圣上又是命禮部給賈代善擬好謚號,自己親自選了“忠肅”二字,又是賜下諸多金銀,供賈家置辦喪儀,最后還叫雍王代自己前往榮國府致奠。
總之,除了沒有附葬皇陵之外,死后哀榮算是拉滿了。
可是對于賈家來說,光是死后哀榮有什么用,活著的人沒撈到什么好處啊!
賈赦只襲了個一等將軍,工部主事也就是個六品的小官。對于賈家來說,六品就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而且這個是標準的文官序列,如果不是科甲出身,五品就是個檻,除非立下什么能讓大多數人信服的功勞,否則的話,這輩子都別指望升到四品。
可以說,賈代善一死,賈家的階級就一下子掉落了好幾個大層次。
這會兒沒人會說榮國府當初傾向東宮本來就是圣上的意思,賈赦一榮國公世子的身份跟著太子,也是家里推動的,只會說賈赦不肖,以至于榮國府落到如此地步。賈赦本就不是口齒伶俐的人,何況他也的確是心虛,對于諸多指責,也只能是默認下來。
賈家還算是要點臉面,并未當著外頭人的面撕扯,但是家族乃至姻親之中,已經將此事定了性,賈赦儼然成了賈家的千古罪人。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賈代善的喪禮上,賈赦表現得就各種不靠譜,看起來就是一副神思昏亂,不知所云的狀態,只叫外頭不知道的人大跌眼鏡,暗自嘲弄賈赦就是個廢物點心,老子一走,就是一副提不起來的窩囊模樣,榮國府有這樣的襲爵人,算是做了孽了。
與之相反的是賈政,賈政從來就很擅長這種表面功夫,看著也是一副忠厚誠懇的模樣,倒是叫許多人高看了一眼。
“媽,不是說表姨家的表兄要過來跟我一起讀書的嗎?怎么還不過來!”平王府自家還在孝期,跟榮國府本來也沒什么往來,又不需要跟勛貴人家親近,自然不會去榮國府湊這個熱鬧。徒嘉鈺小孩子一個,許多事情還是半懂不懂,只知道說好的玩伴落了空,在家里等了七八天,就有些等不住了,等著乳母將弟弟抱到側間去喂奶,就忍不住問顧曉。
顧曉有些無奈,說道:“你表兄的祖父過世了,這個時候他也不好出門!”
徒嘉鈺頓時沉默起來,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先平王的喪禮過去還沒多久,對于守孝的事情也知道不少,明白那位表兄的確暫時是來不了了。
顧曉其實也擔心張氏,張氏本來前些日子就憂思過甚,如今還要給賈代善守孝,還不知道如今是個什么狀況,到底能不能撐得住也未可知。
顧曉這倒是想多了,為母則強,張氏如今算是對夫家徹底失望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只知道吟詩作畫的女子,在知道要嫁到寧國府作為世子夫人之后,張家更是費了許多心思教導。之前的時候,日子還算是和順,張氏自然是沒必要用什么手段,如今夫家的真面目露出來,張氏自然得為自己著想。
張氏有孕在身,賈史氏又偏向二房,想要借此機會讓二房撈一把,自然是將一部分理喪的差事交給了王氏,叫張氏好生休養。王氏雖說不似侄女王熙鳳一般精明能干,但是手底下那些陪房總歸不是廢物,他們想要中飽私囊,也得先將事情做好不是,因此,還真沒出什么亂子。
不用理事,張氏就能輕松很多。賈史氏本來也怕落下個惡婆婆的名聲,因此,凡事不十分必要的場合,并不逼迫張氏出面。要不然,在外人那里,張氏一副瘦骨伶仃,面色慘白的模樣,到底是說張氏比王氏更孝順呢,還是賈家看著張家出了事,有意磋磨兒媳婦呢?
人言可畏!張氏也不能為了一個“孝”名將自個和肚子里的孩子搭進去。因此,她借口傷心過度,動了胎氣,除非必要,都在自個屋里休養。連同賈瑚也是一樣,要出面可以,都跟賈珠一起。你們二房不是想壓過大房一頭嗎?那行,我們也不爭這個先!都是嫡親的孫子,給祖父守孝的事情,自然要同進同退!
她又從自己陪嫁的人手里頭又挑出了一批人,許諾若是他們在張家的親人因為張家的事情被發賣,她都會命人買下來,叫他們全家團圓。相反,若是張氏母子有個萬一,他們的親人日后還不知道要落到何等田地。
一番恩威并施之下,張氏迅速穩定了人心。如今,她跟賈瑚身邊,人手都已經全部補足,到哪兒都不會落單。院子里不好設立小廚房,這些下人就用茶爐做羹湯,不能用燕窩,那就用銀耳,不能吃葷腥,那就用雞蛋豆腐。總之,盡可能自給自足,以免有人鉆了空子。
一番作為之下,張氏這邊儼然鐵桶一般,王氏想要趁機做些什么,只能是徒呼奈何,只能暗自咬牙,心中詛咒張氏這一胎生不下來,一尸兩命。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就到了賈家扶靈回鄉的時候。
第17章
賈代善沒撈到附葬皇陵的恩旨,自然要葬回金陵。
賈史氏養尊處優慣了的,別看她后來動輒威脅兒子要回金陵,實際上她也就是小時候跟著史家在金陵住過幾年,年紀稍微大一點,就到了京城,至今都沒有離開過。讓她跟著靈柩回金陵,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一路上得多受罪啊!
因此,賈史氏借口傷心過度,身體不好,無法成行,只叫賈赦賈政兄弟兩個,再加一個想要趁機躲躲風頭的賈敬一塊扶靈回鄉,一干女眷卻都留了下了,府里似乎一下子平靜下來。
此時已經入冬,距離宮變已經過去了大半年。菜市口前一陣子還血流成河,至今從那里經過還能聞到隱約的血腥味。
對張家的判決也已經下來了,張家老太傅是沒有受到什么影響的,畢竟人家都致仕好幾年了,又是幾朝老臣,總歸要給些顏面。倒霉的是張修賢,他作為詹士府的官員,卻對東宮的動靜一無所知,這是什么,這是失職!
張修賢被罷職,全家流放瓊州。張家其他各房也受了牽連,做官的要么被罷官,要么被貶職,還沒做官的直接勒令回鄉盡孝,好好一大家子人,一下子就天各一方。
張家這般,比起其他人家,已經算是從輕發落。明眼人都知道,張家這次無非就是被臺風尾掃了一下,等事情過去了,還有起復之機。
榮國府這邊,張氏聽到消息,簡直是喜極而泣,嘴里直念“阿彌陀佛”。她如今不方便出門,卻是準備了一大堆東西,托人給娘家送過去。賈史氏固然目光短淺,卻也不是什么蠢人,這會兒只覺得慶幸。虧得之前張氏沒出事,要不然算是跟張家結了死仇,日后張家報復起來,便是賈代善還在,榮國府也非得傷筋動骨不可。為了找補,賈史氏不僅允許張氏派人給娘家送錢送物,也準備了不少程儀,一起送了過去。
張氏面上感恩戴德,心中卻是冷笑,如此勢利的人家,竟是叫自己給趕上了!
賈史氏倒是個醒事的,王氏卻不是什么聰明人。眼看著賈史氏居然對張氏又恢復了之前的態度,她頓時就急了。
王家的女兒從來都是不讀書的,王氏自個就是個目不識丁的,也就是認識賬本上幾個數字。前些年的時候,起碼還有幾分好顏色,跟賈政很是好過一陣子。但是等到新鮮勁過去了,王氏又不是什么會婉轉迎合的人,不懂什么閨房之趣,對于賈政來說,就顯得有些索然無味,以至于如今夫妻感情愈發淡薄。對于王氏來說,丈夫就是個靠不住的,能依靠的還是自家兒子。
王氏是個蠢人,很多時候蠢人的殺傷力卻是叫人難以想象的。在王氏看來,如今襲爵的已經是賈赦,再想辦法將賈赦拉下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