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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子,被遺忘的沙子,一粒不起眼的沙子。
但蔣淮非要捧起她,想要將這粒沙子的結構看清楚,他的呼吸滾燙地落在脖頸,林知微身子一抖,絕望地去推他:“別......”
蔣淮有片刻的愣怔,從他的視線看去,角落的女孩子瑟縮著,偏過去的頭上露出潔白的紗布,有發絲纏在上面。顯得些許凌亂。
“我不碰你,真的,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你親近親近...”說不難過是假的,蔣淮覺得心里隱隱有尖銳的刺痛,他覺得委屈,但這件事確實是出于他,定了定神,他攬著她的腰將頭埋在林知微身上,深深嘆出一口氣。
“抱一下,就抱一下。”
林知微因為這個動作徹底僵住,她的額頭貼緊車窗,因為壓過來的體重讓她不得不緊靠在上面,明明她是作為夾層中心的,按理說應該會覺得有種實實在在的感覺,可林知微現在卻認為自己在懸崖邊上,輕輕一晃就要墜到地獄里去。
大概蔣淮是出于愧疚,沒再對她動手動腳,一路上只有令人頭疼的車載香薰味,林知微差點死在里面,就連下車時都是跌跌撞撞的。
落到實地,從小步疾走變成大步跑向前方,蔣淮在后面喊她,林知微全然當做聽不到。
香味緊繞在她身體上,纏在發絲,又順著毛孔入侵,林知微捂住耳朵,流著汗不管不顧地往前沖。
這段回家的路林知微跑了很久,好像這段距離怎么也縮不短一樣,等她好不容易看見熟悉的建筑時,只覺得五臟六腑都隨著呼吸的香氣爆裂開來。
她喘著氣走進屋內,今天她回來得算早,客廳中兩人都沒有意料到。
溫煙蹙眉看向近乎砸進來的林知微,握住男人肩膀的手忍不住用了點力。
“媽,哈,媽媽,不好意思,我...”林知微被這樣的眼神嚇到,她無措地理順自己的呼吸,兩腿打顫,差點從門邊滑落。
汗水打濕她的睫毛,林知微這才發現溫煙旁邊那個坐輪椅的男人。
林孝錦,她的父親。
“今天回來這么早?冒冒失失的,像什么話。”
“不,不好意思媽媽,我馬上走。”
林知微咽下一口唾沫,背后的汗水把衣服面料緊抓在一起,她覺得空氣中仍舊有剛才的香氣,想吐,但還是小心翼翼拖著腿走到男人面前,輕聲叫了句“爸爸”。
輪椅上的男人面目儒雅,他從一開始就一言不發,聽到林知微叫他,他也只是輕輕點頭。
男人看上去比常人要畏寒,身上的睡衣很明顯是秋季的,膝蓋處披著件毛毯,順勢垂下的褶皺將林孝錦整個下半身都藏起蓋住。
“您,您回來了,身體還好嗎?”
溫煙仍舊用不冷不熱的視線盯著她,所謂父女倆往日也沒什么交集,本以為寒暄過后這死丫頭會聽話走開,但她說完,還喘著氣在那兒組織言辭。
“就是,我們班里同學過幾天要過生日,到時候我要去一趟,可以嗎?”
林孝錦的眸子這才輕飄飄落在她身上,他嘴角噙著一個淺淡的微笑,手指摩挲著左手指節的婚戒,輕聲開口:“生日?我倒是記得司家的孩子也是這幾天過生日,怎么,是去參加他的?”
“是的。”
他側頭去問溫煙:“難怪。書丞也是要去的吧?煙兒,去問問他。”
“他要去的,司家那孩子我也知道,書丞不會不去。”
“溫煙。”男人打斷她。
“我要聽書丞的說法,不是你的。”中年男人仍舊一副慈眉善目模樣,本不是什么嚴厲的語氣,在溫煙聽來卻是另一番味道,她表情僵住,什么話也沒說,轉頭去找林書丞。
一下子,客廳便只剩下父女倆,林知微不知道父親是什么意思,是讓她去還是不讓她去?林孝錦不說話,她便只好生硬地站在原地。
“去多結識些好友,總歸是不錯的。”過了有一會兒,男人淡淡開口。
“但別去招惹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們的約定還沒完成,不是嗎?”
林知微點點頭,手心的汗蠕動地爬下來,她認真回道:“我知道的,您放心。”
男人唇邊的笑容這才又略大了些,像才看見她臉上的東西,輕言細語關心了下。
“這臉是怎么弄的?既然要參加別人生日,好歹也要收拾收拾。回去吧,好好休息。”
林知微這才如釋重負般離開,眼前人一走,林孝錦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不見,他目光平淡地轉向樓上,看見站在那里的林書丞。
他垂下眸光,背后傳來熟悉的嗓音。
“老公,太晚了,我們先去歇息,書丞的事我問過了,他確實也要去,你別太擔心,我會讓他看著點的。”
林書丞覺得頭疼,他按了按眉心,再抬頭時,瞥見桌上插好的花束,淺藍的,淡粉的尸體浸淫在加了營養液的死水中,男人覺得無趣,仍然摩挲著指節的戒指。
“早就死了的東西,還是盡快丟出去。”
“溫煙,你說是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