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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開眼時,模糊的視線里是雪白的天花板,還有沁人心脾的消毒水味兒。他左臂上打著石膏,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李咎費了點力氣,艱難地微微抬起頭。一顆頭發(fā)烏黑的小腦袋壓住了他的被子,小孩兒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血跡和淚痕。
他輕輕一動,小家伙就猛地坐起來,一張小臉上混合著血跡煙灰和眼淚,又好笑又可憐。那雙圓圓的碧綠大眼睛里還有未褪去的惶恐,小小聲地吸著鼻子:“你……你醒啦?”
李咎張嘴要說話,喉嚨里卻像是剛吞了一大把草木灰,煙熏火燎地疼。只能對小孩兒盡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
他臉上有多處劃傷,笑容也十分扭曲猙獰。
小孩兒看著他,淚珠子啪嗒啪嗒又開始往下掉,哽咽著指責:“你……不許……不許再這樣了?!?
李咎喉嚨里終于稍微好受了點,他抬起稍好一點的那條手臂招手,沙啞著嗓子說:“寶貝,過來?!?
小孩兒跑過來,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他懷里。醫(yī)生說李咎肋骨斷了兩根。
李咎輕輕抱著軟綿綿的小家伙,低頭一下一下親在他光潔的額頭上:“寶貝,我不能讓你出事,絕對不能了。”
護士進來給李咎量體溫,看著兩人依偎親昵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心想這對父子感情著實真好。
李咎把小孩兒向護士那邊一推:“去檢查一下,別覺得身上不疼就是沒受傷。”
護士笑說:“小孩子沒什么事,就是把先生您從火場拖出來的時候,手腕用力過猛脫臼了。”
李咎托起小孩兒的手腕,把袖子擼上去,白皙的手腕腫了一截,正用夾板夾著。他看著那一截紅腫的腕子,五臟六腑都像被泡在了又酸又苦的藥水里,底下還用火燒著,咕嘟咕嘟冒著甜絲絲的小泡。
小孩兒不好意思地要把手抽回去,李咎不肯撒手。
兩人就這么對峙著,一個人風塵仆仆地沖進來:“陶節(jié)你沒事吧!”
陶節(jié)下意識地就要往李咎身后躲,卻被李咎輕松摟在了懷里。
威爾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默默把陶堰西要他買的果籃放在了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說:“恭喜啊,姐夫,您也有這么慘的一天?!?
李咎有點心虛,仗著自己腫脹的臉看不出表情,故作冷靜地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出這么大事,你還昏著不知道什么能醒,”威爾看著護士離開反手關(guān)上了門,“我要是不趕快托人打點,你讓我兒子今晚在警察局過夜嗎!”
陶節(jié)眼中盛滿了恐懼,他這時候才想起來。在那場大火中,他殺了一個人。
威爾看著小孩兒慘白的臉,心中父愛又開始洶涌,柔聲安慰:“別怕,陶節(jié)。我不會讓你出事。”
李咎一頭霧水。他和陶節(jié)不是出車禍才進醫(yī)院的嗎?他問陶節(jié):“寶貝,發(fā)生什么事了?”
“你那個神經(jīng)病前男友,把你倆撞暈了綁到一座房子里想燒死,”威爾想想就氣不打一處來,“就是狄家老早死了爹媽那個,我十年前就告訴過你那人腦子不正常,你他媽還覺得和瘋子談戀愛很刺激!”李咎自己找死的話,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牽連到他兒子那絕對不能忍。
李咎露出有點痛苦的神色,咬牙切齒地暗罵了一聲,也不知道在罵誰。
他和狄清硯那點……那點事兒……算了,最好別讓陶節(jié)知道的太清楚。
李咎問:“那個人呢?”
“燒死了,”威爾削了個蘋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