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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抱緊了自己的小挎包,推開門走了出去,外面陽光刺眼,照得地上的塵土都發白。
沿途遇到了一些村民。
大多是男人,赤著上身,在修補屋頂或者搬運木料;也有一些婦女,坐在門口給孩子縫補衣服。
夏夏走過去,停在一個正在整理木材的大嬸面前,小心翼翼地問:
“阿姨,請問……村長叔叔的兩個兒子,現在在哪兒?”
大嬸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哎呀,小孩子啊,愛跑,跑哪兒去都不知道。放心啦,肯定在村里頭。”
她說著,低頭繼續忙手里的活,像是刻意回避了夏夏的目光。
夏夏心里咯噔一下,兩人又換了幾個人問。
有人笑著敷衍:“哎呀,小孩貪玩嘛,跑山上了吧。”
有人皺眉:“這兩天那么亂,誰還有心思管小孩,肯定沒事的。”
還有人干脆擺擺手,裝作沒聽見。
每一個答案都模棱兩可,前后矛盾,像是被什么攔住了嘴。
越問,心里那股不安越攀越高。
夏夏緊緊抱著自己的包,站在村口那根寫著“帕刑村”的柱子下,太陽直直地烤在她身上,汗水順著脖頸滑落,手心早已濕透。
她忽然想到了阿耀。
阿耀今天——
阿耀今天……應該跟他在一起,不會在這里。
那也應該會有其他人。夏夏抹了抹汗水讓勒梅先再多問幾個人,自己則順著記憶里的方向,快步朝山腰的會議室跑去。
身后,村民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來,沉默、回避、警惕,像無形的刺,扎在她背上。
……
周夏夏抱著小挎包,沿著山間的土路一路走到會議室。
會議室鎖著門,她敲了敲,好像并沒有人在。
倒是隔壁屋里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她急忙趴在門上聽了聽,確認里面有人后,她又急忙敲了敲:“請問有人么?”
一個穿著藍色體恤、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手上夾著幾乎要燙到手的香煙,看清來人后,臉上浮現出熱情而局促的笑容。
“哎呀,是周小姐吧?”
他連忙捂住那截短短的煙,轉過身去,匆忙在煙灰缸里把煙按滅,快步迎了上來。
“我是瓦南,這邊的小管事,您叫我小南就行!”
他的普通話帶著濃重的泰北口音,說得生澀卻極為熱切,笑容幾乎要把整張臉擠皺了。
夏夏有些局促地點了點頭:“……您好。”
“周小姐,您怎么到這來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瓦南一邊殷勤地搬椅子,一邊趕緊扯過風扇對著她吹,動作又快又亂,活像生怕怠慢了貴客。
夏夏捏著包帶,遲疑了下,還是輕聲開口:“有兩個孩子,村長叔叔的兒子……我找不到他們了。能不能幫忙找一下?”
聽到這話,瓦南臉色一正,連忙拍著胸脯保證:“找孩子?哎呀,這可得趕緊的!周小姐放心,我馬上安排人去找!”
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沖門外大聲吆喝:“喂,你倆,還有那邊幾個,統統過來!”
沒一會兒,七八個青壯村民匆匆趕來,站在門口。
他利落地吩咐幾句,立刻將人分成兩隊,一隊往山頂找,一隊往山腳找,連附近的水潭和廢棄屋子也不放過。
村民們帶著竹棍和簡易對講機,很快散開了。
瓦南又回到屋里,擠出笑容,遞上一杯涼水。
“周小姐不用擔心,我們地形熟,孩子貪玩也跑不遠,很快就能找到的。”
說著,他又把風扇扯得更近,生怕夏夏一熱一渴生了病。
夏夏禮貌地接過水杯,卻并沒有喝,只是靜靜坐著,耳邊是風扇吱呀吱呀轉動的聲音,單調又悶熱。
屋外傳來村民們散亂的腳步聲,還有幾句嘈雜的對話。
風把聲音斷斷續續地送進來。
一開始是叫喊孩子名字的聲音,漸漸地,變成了交頭接耳的低語。
“你聽說了沒?其實村長那只手……是另外幾個村長干的。”
“分贓不均唄?”
“之前不是幾人一起上市政大樓鬧過?說要討公道、要資源。結果咱們村拿了最大的好處,其他村都空手回來。”
“我也聽說了,那幾個村長回去后都被關了幾天,人一出來,都老實多了……可不咽這口氣唄。”
“要我說,咱們老村長多好啊,那是真為咱們著想,可惜死得早,到他兒子這一代就不行咯。”
幾聲干澀的笑聲,斷斷續續地飄了進來。
夏夏手里的水杯微微一顫。
冰涼的水沿著杯壁滑落,滴在她膝蓋上,她卻像沒察覺一樣。
耳邊風扇吱呀吱呀響著,像一把銹蝕的舊鋸,一下一下鋸著她的神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