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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依仗著她在他心中分量仍然不輕,藏雪一心不愿搭理蕭曙。
——不是已與她斷情么,為何一開口便是朝朝暮暮,便是冷厲裹藏之下的濃重不舍。
不承想,眼見她倔強不從,他下了樓,于眾目睽睽之下,硬生生把她抱了上去。
她自然是反抗了的,然而那些推搡于他而言實在是軟綿無力,她的身軀被他輕易騰抱而起。驚怒之下,她險些直呼他的名,所幸緘口于一個“蕭”字,卻被他落井下石逼問:“蕭什么?”
這時節他已然抱著她拾級而上。她穩下心神,暫忍怒氣問:“千歲爺這是何意?”
“孤先前陪你陪得不夠多。今日,正合敘敘舊,彌補些個。”
他將她放落到畫屏后的矮榻上,同她挨身而坐,雖暫且松開了她,長指卻若有若無地挼捏著她的衣裾。
這極不合禮數,她待要起身退遠,卻被他將玉腕牽緊,掙脫不開,她冷笑著反問他:“過往這身體隨意與您使,如今,您連我名節也要毀掉么?”
即便在臺上侍奉的內侍已盡皆退了下去,她與他獨處許久的事,傳出去不知將被人如何編排。
他這會兒無心想那許多。甫一碰觸到她,自欺欺人的堤防已盡皆潰塌。
“孤說了要同你敘舊。”他沉聲道。
“我不知曉同您有什么舊事好敘。”實在不愿與他緊緊挨貼,無奈何她低低跪坐至他身前,心境上卻半分也未曾壓低,“古來萬事東流水,何況您與我之間,閨閣中、書樓內那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她甚至不愿動用“情”字,不說“舊情”,而僅僅是“舊事”罷了。蕭曙只覺得她的話刺耳無比,叵奈她忒是可惡,繼續將冰冷至極的言語送出唇:“別君去日,即未思回還。您坐擁四海,身邊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想必容得下我的離別。”
“悶聲不響的離別,悍然不顧的離別!”他頓然將她攥得愈發緊,“縱然有去心,為何掩藏?你訴于孤,孤便一定不肯放你,不肯為你做主、遂你心愿么?你根本不知曉孤有多傷……多震驚,孤身邊可以少盡天下人,惟獨不能少了你。”
有些話未經思索便說出口了,可偏偏對上的是藏雪。
她縱是疼得眉頭緊鎖,也不對他示一絲弱,直傷盡他心中僅為她留存的軟和之處:“我說出身世與去意,真的會有所不同么?我已經落到了被進獻給你為婢的境地,我自己的意愿,要緊么?”
爭辯無益,蕭曙沉默片時后,言道:“不論先前是你不愿說,還是說也無用,如今你身世大白,孤娶你為妻如何?”
“我連嫁人都不敢了,何況是嫁您?”趁他出神之際,她已從他掌下掙脫,起身退遠。聽他冷不丁說要娶她,還特意強調是為妻,譏諷地笑出聲來,“千歲爺可還記得,您于某個日暮回府時,隨意用了我一場后,即帶我去章臺道赴宴,著我同妓子們一道賣笑陪席。這事雖還不曾傳出,誰知道哪一日不堪的議論便會紛起?”
“為這事,孤已然追悔過無數次了。”他亦是起了身,逼近她,一步一步,將她抵至楹柱前,“你只記得孤這一次疏忽,且不說你沉醉之際對孤說過的聲聲‘喜歡’,你我緊偎倚、密廝纏的許多個日夜算什么?過往的恩情,豈是能隨意絕于中道的?”
便聽她親口言道:“是恩情,亦是惡辱,更是羈困。”
他一時間萬念俱灰,只覺得這人當真是冷到沒有血肉,又聽她不耐煩道:“我現在衣衫還濕透著,很是難受,再別與我糾纏了!”
“那便不消穿這衣衫了!”大掌望她肩頭一扯,美人光潔細潤的臂膀已坦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