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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重陽佳節,藏雪回到帝京于義父義母膝下承歡。義母提起欲帶她入宮赴重陽宮宴,說是皇后想見她,她猶豫了些許。
虧得皇后還想見她、還是很喜歡她。前次隨義母進宮拜見皇后時,恰好遇著先前在王府中時,時常為她診脈的郭太醫去向皇后請脈。她先前多蒙老太醫照顧,自然不能陌路人一般,然而老太醫多絮叨了幾句,提起了先前蕭曙著他每三日為她一請脈的事,問她如今可還調理著。
頓時,皇后和義母的面色都不大對勁了。回府后,義母更是盤問她,當日與昱王之間究竟是什么個情形,果真如她所述,昱王僅偶然間于書樓中夜讀時,幸過她幾次,哪可能待她上心至此。
這便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是尚還年輕幼弱的智者。
這下,蕭曙在程夫人處的“冤屈”洗凈了,原來昱王果真如皇后曾驚疑的那般,非是薄幸寡恩之人,他顯然是有所顧慮才遲遲不定藏雪的名分。
而,藏雪有抹黑他之嫌,他則除了遣人給她送過一次月例,沒任何動靜,這兩人很可能正冷著彼此。這便懶得管了。藏雪能灑脫離開,起碼證明她是個不為富貴所動、心比金堅的,因此程夫人和皇后還是很喜歡她。
說回到現下,藏雪思量過后,隨著程夫人進了宮。內眷與外臣的宴原是分開的,她還能遇見蕭曙不成。
宴席間,時時伴在皇后身邊,一位年歲與她相近、嬌艷嫵媚的少女,得知她的身份后,朝她覷了又覷。
這少女是今日陪同蕭曙入宮的杜側妃,是年紀最小、最晚入府的一位側妃娘娘。藏雪在府中時,很少下樓,因此這還是杜側妃頭一回正臉瞧見她。這一見,頓時明白千歲爺緣何迷戀她許久。怎會有人姿質如此秾艷、又如此清絕?
千歲爺曾幸過江藏雪的事,不許外傳,她們姐妹幾個也沒有臉面往外傳,可仍是心有余悸。
先前在車輦上時,良久,她才同千歲爺說上一句話。
非是不愿說,而是千歲爺整個人太靜冷,說不上。往昔同千歲爺相處時,分明都如沐春風,甘于偎傍,而今卻被他周身氣度冰得只敢遠觀,不敢親昵。
這架勢好一似天邊那失伴飛鴻,孤寂寥落,因此,她終是紅著眼眶,小心翼翼問出:“千歲爺莫非仍想著、愛著那婢子?”
聞言,蕭曙的心猛得熱了、顫了一下,然而,容色卻收得愈發冷,“孤從不愛她!”
“您若當真從不愛她,為何規訓闔府上下,收緊口風,絕不能說出往日她曾被您寵幸的事。一枚棄子,哪消如此護她名節?”
“她畢竟曾侍奉孤多時,孤豈能放任她名節受損以致影響她大好前程。”
“千歲爺仁厚。可,又為何時至今日,清風鑒水仍不許旁人閑上?”
“清風鑒水還陳滿她的舊物,故而不宜放人登樓。”蕭曙的辯解愈來愈蒼白,索性重再強調:“孤從不愛她,至多對她有情。”
杜側妃幾乎要墮下淚來了,愛或許淺薄,情卻大多深刻。千歲爺若要矢口否認,倒是先把他自己勸服了呀。
后知后覺他所言有多不妥,蕭曙又道:“孤至多念在她是孤女,身體也不大好,對她有過憐惜之情。”
這話,杜側妃是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不然,平白給自己添堵。一雙漂亮的杏眼中,紅淚終是灑落下來,“可惜,她再受不得您的憐惜了。往日,您為她,冷落妾身獨守空閨久矣,還望您從今后,憐取眼前人……”
素手慢慢捻上他的衣領,指尖將觸未觸到他頸間肌膚,連極窄的一寸溫熱都是奢求。
在閨閫內作慣了俊雅溫和的檀郎,縱然此時心再空、意再冷,蕭曙也不好將人推開,杜側妃漸漸將臉頸偎貼至他頸側,抽搭的間隙里,嬌嗔一句:“您今夜,要來妾身房里!”
因此,雖是哭了一場,杜側妃本是歡歡喜喜著進的宮,可見著藏雪后,好心情霎時作煙消化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