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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琴啊,你也真是的。”老婦坐在楊桂琴的身邊,握著她的手,“幾本書嘛,何必還特意送過來,我讓國棟去取不就得了。”
“林老師那么忙,怎么好意思麻煩他。”楊桂琴虛弱地笑笑,“再說,都在我那兒放了一年多了,也不知道耽沒耽誤林老師的工作。”
“沒事,不耽誤的。”
“你也別怪我。”楊桂琴的眼淚流下來,聲音也開始顫抖,“我不敢看明良的東西,腦子里全是這孩子。所以,拖了一年多才整理他的遺物……”
老婦急忙攬住她的肩頭,連聲安慰著。
駱少華站在客廳里,默默地聽著。從她們的交談中,漸漸弄清了楊桂琴此行的目的。許明良并不甘心做一個肉販,曾于兩年前參加了成人高考,卻因為英語基礎太差而名落孫山。這家伙倒沒有氣餒,打算好好復習一年,重新再考。楊桂琴挺支持兒子的想法,還找來舊同事的兒子—就是那個所謂的“林老師”—來給許明良做家教。她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歸還當時林老師借給兒子的幾本參考書。
兩個老太太的聊天重點自然是楊桂琴這一年多來的生活。說到傷心處,楊桂琴又是淚水漣漣。老婦起身去拿毛巾,這才發(fā)現(xiàn)駱少華還站在門口。
“哎呀,我都忘記問了。”老婦急忙招呼他,“您是?”
駱少華不知道該怎樣自我介紹。楊桂琴先開了口:“你先走吧,待會兒我自己回家。”
“我等你吧。”駱少華看看手表,“馬上就晚高峰了,公交車上會很擠。”
“你走吧!”楊桂琴陡然提高了音量,“你還想查什么?要不要查查林老師?!”
老婦站在原地,看看楊桂琴,又看看駱少華,既疑惑又不知所措。
駱少華覺得有些尷尬,只能低聲說句好吧,就轉身開門出去。剛探出身子,就和門外的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老趙啊老趙,你果真在家啊!”
一個中年男人怒氣沖沖地推開駱少華,徑直闖了進來。
老婦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慍怒:“你怎么又來了?”
“我不來怎么辦?”中年男人抖著手里的幾張票據(jù),“這一百多塊的油錢讓我自己掏腰包?”
駱少華認出了他,正是樓下那輛白色皮卡車的司機。
“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老婦已經(jīng)顧不上身后的楊桂琴,“誰能證明那是國棟用的油啊?”
“我還能騙你不成?你兒子開的是哪輛車我會不知道?車就在樓下,不信讓國棟來看看。”中年男人急了,“好歹國棟也是個大學生,怎么還能耍賴呢?”
“你別嚷嚷!”老婦顯然不想讓左鄰右舍聽到他們的爭執(zhí),“要說就進來說。”
說罷,她就抬手推上了鐵門。
駱少華站在走廊里,苦笑著搖搖頭,心說這都什么亂七八糟的。隔著鐵門,他仍然能聽到老婦和中年男人在大聲對吵,而且越來越激烈。看起來,楊桂琴應該很快就會告辭。駱少華決定還是到樓下去等她。
他點燃一支煙,銜在嘴里,轉身下樓。然而,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最后,停在了二樓的緩臺上。
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腦子里回想老婦和楊桂琴及中年男人的對話,似乎有什么信息觸動了他的神經(jīng)。
漸漸地,幾件看似無關的事情越來越清晰。
林老師(很可能叫林國棟)是許明良的家教。
白色皮卡車。
林國棟曾開過這輛白色皮卡車。
駱少華回頭看看樓上,隨即,他加快腳步?jīng)_下樓去。
白色皮卡車還停在樓下。駱少華繞著車身轉了一圈。東風牌,車齡不長,車體上覆蓋著一層灰塵,似乎閑置了很久。最后,他站在車頭前,凝視著眼前這輛平凡無奇的皮卡車。
警方在下江村的拋尸現(xiàn)場進行調查走訪時,曾獲得這樣一條線索:一名村民在案發(fā)前一天晚上,在現(xiàn)場附近看到過一輛“不是轎車”的白色汽車。警方也據(jù)此認定許明良的白色廂式小貨車就是他拋尸時使用的交通工具。
那么,如果那個村民看到的是一輛白色皮卡車呢?
駱少華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他繞到車尾,抓住車廂上的護欄,試圖跳上車去。剛要發(fā)力,就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喊叫:“你干嗎?”
駱少華回過頭,看見那個中年男人一臉狐疑地看著自己。
他轉過身,從衣袋里掏出警官證,舉到男人面前。
“我是警察。”
“哦?”中年男人歪著頭看看警官證,又看看駱少華,“你認識林國棟?”
“不認識。”駱少華指指501室的窗口,“你和他怎么回事?”
“那正好,您給評評理!”中年男人意識到駱少華不會偏私,立刻激動起來,“您說這叫什么事兒!”
中年男人叫劉柱,是味精廠汽車班的維修員,和林國棟之母有些交情。兩年前,林國棟想學開車,其母就找到劉柱,請求他借輛車給林國棟。劉柱礙于情面,就把一輛閑置的皮卡車借給林國棟練手。車輛損耗從表面上看不出來,里程表也可以做做手腳。所以,這兩年來,林國棟先后借了十幾次車,加之每次都會給劉柱一些好處,雙方相安無事。然而,汽油的消耗卻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幾個月前,味精廠對車輛使用情況進行統(tǒng)計,林國棟用了一百多塊錢的汽油,無法報賬,劉柱只能自掏腰包先堵上這個窟窿。回頭向林國棟之母討要時,她卻不認賬,非要他拿出是林國棟用了這些汽油的證據(jù)。
“我跟你說,這小子每次用車我都有記錄。”劉柱一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表情,“再說,除了他,那輛車兩年都沒用過。不是他用的油還能是誰?他想抵賴……”
“等等!”駱少華打斷了他的話,雙眼放出光來,“你剛才說,這輛車始終沒用過—除了林國棟?”
“是啊。所以……哎,你這是?”
駱少華已經(jīng)翻身躍上后車廂,四肢著地,仔細地查看著車廂內部。
倘若劉柱所言屬實,那么這輛兩年沒有用過的車上應該留下些許蛛絲馬跡—如果駱少華的猜想成立的話。
然而,他把整個車廂都檢查了一遍,連最細微的縫隙都沒有放過,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血跡或者毛發(fā)之類的東西。
駱少華跳下車,徑直向劉柱伸出手去:“鑰匙。”
劉柱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掏出車鑰匙遞給他。
車門一打開,駱少華就坐上副駕駛座,前后查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