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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五個檔案架前,魏炯抬頭看看索引卡片:1994—1999年度(刑)。他心中一喜,疾步沖到第六個檔案架前,果真—1989—1993年度(刑)。
他撲到鐵架前,先從最上一列抽出一本卷宗,直接看向案名。
“安佳榮故意傷害(致死)案。”
魏炯把卷宗匆匆塞回,又在相隔幾本的位置抽出另一本。
“白曉勇綁架殺人案。”
他立刻意識到,在這個檔案架上,卷宗是按照漢語拼音的順序排列的。這就意味著,許明良殺人案的卷宗,一定在最下面一列。
魏炯立刻蹲下身子,在底層鐵架上翻找著。當他抽出第四本卷宗的時候,看到封皮上赫然寫著“許明良強奸殺人案”。
他在心底歡呼一聲,迅速把手里的卷宗插進去,夾著這本卷宗,快步向回走。
距離桌子還有幾米的時候,魏炯隱隱聽到走廊里傳來了管理員的聲音:“行,那就晚上見。”
他不敢怠慢,幾乎是跑完了余下幾步,在管理員的腳踏入檔案室的同時,魏炯坐在了椅子上。
盡管低著頭,魏炯仍然能感到管理員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為了不讓他看出異狀,魏炯屏住了本已非常急促的呼吸,竭力讓自己的身體平穩下來。
管理員似乎也并未察覺,盯著他看了幾秒鐘之后,重新坐在桌前,拿起一本雜志翻看起來。
魏炯放下心來,悄悄地呼出一口氣,隨后,佯裝整理頭發,小心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
面前的這本卷宗要更加陳舊和厚重,紙張已經開始泛黃、變脆,上面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塵。剛剛翻動幾頁,細小的塵埃就飛揚起來。魏炯不得不放慢速度,同時把書包拉過來,小心地擋在卷宗前面。
查看目錄后,魏炯跳過前面的部分,直接翻到公安卷。
接警記錄、現場草圖、訪問筆錄、現場勘查記錄、照片、尸體檢驗報告……
一段段驚心動魄的文字,一張張血腥不堪的圖片……
魏炯漸漸覺得胸口發悶,喉嚨里仿佛堵著一塊石頭,吐不出,咽不下。最后,當他看到一張照片里被拼接成形的女性碎尸時,終于忍不住干嘔起來。
他立刻捂住嘴巴,同時小心地看看管理員。后者大概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只是投來充滿嘲諷之意的一瞥,就低下頭繼續看雜志了。
魏炯勉強吞下滿口的酸水,左手在胸口上來回捋著,呼吸漸漸平穩后,他偷偷地拿出手機,打開照相模式,在桌子下關掉閃光燈和快門聲音。
隨即,他一手扶額,拿著手機的另一只手躲在書包后面,對著面前的卷宗連連按動快門。
一邊拍照,一邊還要留神管理員,所以,足足花了半個多小時,魏炯才把這本卷宗里需要的內容拍完。然而,翻到卷宗末尾,魏炯發現仍是公安卷,而且僅僅是兩起殺人案的內容。
他想了想,把卷宗合上,才發現封皮上的“許明良強奸殺人案”后面還有兩個字—“卷一”。
魏炯在心里暗罵一聲,下意識地回頭望望身后那排鐵架。看起來,要想了解本案全貌,還得去拿至少一本卷宗。
然而,他現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待。
于是,魏炯耐著性子重新翻看了一遍手里的卷宗,邊看邊暗自祈禱那個女人能再給管理員打一遍電話。
也許因為本案是轟動一時的大案,公安機關制作的那部分卷宗非常細致。看著看著,魏炯竟然入了神,眼前也仿佛徐徐展開了一幅幅畫面。
深夜。接近零度的氣溫。一輛行駛于黑暗中的白色小貨車。松江街。民主路。河灣公園。垃圾焚燒廠。骨科醫院。小貨車走走停停。每次停靠在路邊,都會有一個或者數個黑色塑膠袋被拋出車外。那些塑膠袋飽滿鼓脹,散發著血腥氣。就這樣,一個曾經美麗健壯的女人被拋散在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里。那同樣殘缺不全的靈魂自此游蕩在黑夜中,無聲地哭訴著自己的冤屈。
一種混合著恐懼和憤恨的情緒漸漸彌漫在魏炯的胸腔內,他的眉頭慢慢緊蹙,雙手也捏成了拳頭。
這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可以僅僅為了滿足邪惡的欲望就擄走那些無辜的女人,在她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就玷污她們的身體,剝奪她們的生命,并把那些美好的身體肢解成一塊塊碎肉?
他終于開始理解老紀,理解他為什么在二十幾年后仍然對當年的慘案耿耿于懷。
的確,身為局外人的他都會被這滅絕人性的罪行激怒,更何況是切身體會喪妻之痛的老紀。
必須要找到這個畜生,必須要讓他為當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即使這懲罰遲到了二十三年!
魏炯被復仇的沖動激蕩得不能自已,耳邊忽然傳來一陣響動。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剛好看到管理員起身離座,手里還拿著一只空空的茶杯。
不知道開水間離檔案室有多遠,但這無疑是一個寶貴的機會。不管怎么樣,也得冒一冒險。
管理員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口,魏炯就一躍而起,抓著那本卷宗直奔第六個檔案架。他跑到檔案架前,單膝跪地,把手里的卷宗塞回原來的位置,抓起旁邊那本……
拽不動。
手上傳來奇怪的感覺,仿佛卷宗的另一側有一股與之抗衡的力量。
同時,檔案架的對面傳來“咦”的一聲。
驚詫之下,魏炯已經來不及多想,手上再次用力,而對面的那股力量一下子消失了—他手里拽著那本卷宗,收力不及,向后跌倒在地上。
他的上半身撞到身后的檔案架上,頓時感到鐵架搖晃起來。魏炯一驚,急忙轉身,想扶住檔案架。剛剛伸出手去,就被噼里啪啦掉下的卷宗砸了個正著。
緊接著,大團灰塵隨著落下的卷宗飛揚起來。在一片塵霧中,魏炯看見那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面前的檔案架后轉出來,一臉驚訝地看著自己。
在那一瞬間,魏炯突然意識到,他見過這個男人。
“你們……在干什么?”
一聲又驚又怒的喊叫從門口傳來,正在對視的兩人循聲望去,看見管理員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片狼藉的檔案架,以及一躺一站的他們。
“哦,沒事。”男人先反應過來,指指檔案架頂端,“我讓這小伙子幫我拿上面那份卷宗,他沒站穩,結果……就這樣了。”
說罷,他向魏炯伸出手去,臉上還帶著意味深長的笑。
“快起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