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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雷霆,其中這緣故,府中上下一干人等皆心知肚明——不過是為了榮禧堂還歸大房一事而心中不爽罷了。只是他便如何不爽,也無論如何不能駁了老太太的面子,當日他乃是借著孝敬賈母的名義方能入住榮禧堂,眼下賈母親自說不用他就近照顧了,他又有何理由不搬出去?
只是想著自己將要搬入東廂房那狹小陰暗的屋舍之內,而大哥那個無能之人即將名正言順搬入自己先前一直住著的地方,賈政心內便覺著有小火苗一簇簇在燒。燒的他整個人都坐立不安,心也晃晃悠悠煩躁起來,看這周圍一切皆覺著礙眼,只恨不能將這一腔無名火狠狠發泄出去,將這周遭兒一切皆焚燒殆盡方好。
“你看你養的好兒子!”無人之時,他只得向王夫人發脾氣,怒氣沖沖一頭扎入了臥房內,“旁的沒學會,一事無成好吃懶做,于找麻煩上倒是一頂一的好。他怎不知為家中多想一想?”
王夫人心中也是千般萬般不如意,哪里愿意就這般悻悻然灰頭土臉搬到大房的地盤去?這樣一來,自己這臉面豈不是丟盡了,往后這滿府的奴仆,哪里還能如之前那般聽自己管教?
只是不愿歸不愿,于賈政震怒之時,她還是要護著自己兒子的,登時便掩面哭了起來:“老爺這說的是什么話?寶玉從小便是在老太太身邊兒長大的,便連我一日也不定能見他一回。如今老太太令他做什么,他還能不做不成?老爺有這抱怨,怎不向老太太說去,非要向著我們娘倆發?”
她原本不過是強行掉了兩滴淚罷了,只是如今愈想愈覺著委屈,自己為這人生兒育女、夫妻相守了幾十載,沒有功勞,也是有苦勞的。如今為了這樣一件事,這人便發了如此大的脾氣,一點也顧不得她心中的不順,只知曉把這氣發到她身上去——她也是王家千嬌萬寵捧出來的千金小姐,論家世,論嫁妝,論模樣兒,哪里也不算是高攀了賈府,為何要受這樣的委屈?
因而,先前的三分假惺惺此刻皆化為了十分真意,王夫人肩頭一聳一聳,哭的不能自已。
賈政若是能沖過去質問賈母,他便早就去了;可偏偏此事上,他是一絲理也不占,拿到外頭去與眾人評說,眾人也不會替他說一句話的。他緊鎖著眉頭,望著王夫人哭哭啼啼的模樣兒,愈發覺得厭煩,厲聲道:“莫要哭了!”
又喊門外頭守著門的金釧兒:“寶玉呢?讓那孽子過來!”
金釧兒這才進了屋子,福了福身,答道:“回老爺,老太太說了,寶三爺身子骨柔弱,除非老爺有什么要事,否則,不令他往這屋里來的。”
這便是明擺著不令賈政將氣撒到寶玉身上了,賈二老爺胸膛急促地起伏著,被堵的說不出話來。半晌后,方悻悻然一甩手:“慈母敗兒!”
他轉身便出了正房,往趙姨娘的院子中去了。王夫人仍用帕子捂著臉,坐在床上嗚咽著,隱隱只聽聞不遠的房中傳來歡聲笑語:“老爺,您這臉色怎這般難看?我與您捏捏肩可好?”
不知賈政說了些什么,趙姨娘輕快地笑聲直直飛入這正房來,如同食人骨髓的小蟲子般,一個勁兒地往血肉中鉆。王夫人猶掛著滿臉的淚痕,慢慢將帕子放下了,仔細聽著那邊兒傳來的聲響。
金釧兒不忍道:“太太,要不,我將門關了吧?”
“不用。”王夫人一字一頓道,像是一下子被徹底抽離了靈魂的人偶,呆呆坐在那處,靜靜聽了良久。
半晌后,她方挺直身來,輕聲道:“環哥兒已經入學了不是?”
金釧兒點點頭。
“你去與環哥兒說,”王夫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處,把淚痕拭盡了,帶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我這里有些事兒需要他做,令他下了學后,只管往我房中來,替我多抄幾份經書,也是他的一片孝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