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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阿硯的畫,是一個小太監畫下來的。
而那個小太監也已經跟著阿硯死去了。
當蕭鐸看到那副畫的時候,頓時心神震動,渾身七經六脈仿佛都被絲線糾纏著亂扯,心口那里又仿佛猶如萬千只螞蟻在啃噬著。
他掙扎著走過去,顫抖的手拂去了那女子畫像上的灰燼,卻看到了下方的一行小字。
蕭鐸,見此畫,便是命絕之時。
這句話,猶如一把利劍當頭刺下,蕭鐸唇中吐出鮮血,就此倒地。
阿硯在這暗黑的通道中快速地前行,看著兩旁風景變幻,卻見轉眼之間又是另一世了。
這一次她是那個已經帶著罪名的女奴,身懷六甲,只因為看到了蕭鐸,大受驚嚇后便墜水身亡。
當她的尸體被打牢下來后,他竟猶如被蠱惑了一般,半跪在布滿青苔的湖邊,也不顧弄臟了尊貴精致的龍袍,就那么盯著她已經沒有了血色的容顏。
“她是誰?”
“是顧家的女兒,閨名叫阿硯的,嫁給了蘇家三子……”
別人說了什么他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耳中,只是癡癡地望著那個死去的人。
阿硯呆呆地望著那一幕,她忽然扭過頭去,不想再看了。
她知道蕭鐸應該也是死了的,就在她死了后不久,蕭鐸應該也死了吧。
其實她心里存有的怨氣早已經消失了,可是現在看到了為了那一次又一次的死亡而痛苦的,不但是自己,還有他,她便開始心痛。
他曾發誓說他若傷自己半分,便遭受萬蟻噬心之苦,她以為不過是說說罷了,如今卻發現,竟是真的。
正想著間,身邊通道的景象又變了,這一次卻是第三世了。
她看到了,第三世,那個被她舉起刀來刺過去的男人,原來不是別個,竟然是寧非。
寧非跟隨著她來到人世間,試圖保護著她,可是到了第三世,他為蕭鐸代自己成親,卻在洞房花燭夜,被自己活生生刺死了。
阿硯一個嘆息,繼續看向了第四世,第四世的她和蕭鐸最為緣分淺薄,連見都沒機會見一面的。
柴大管家是養馬的老人家,他在馬身上下了藥,致使她的坐騎發狂,讓她避免于和蕭鐸在兩軍陣前對壘。
阿硯疲憊地閉上眼睛,想著若是那次她和蕭鐸在陣前交鋒,又會如何?是她死,還是他亡?
她其實是有些累了,她并不想再去回憶這些,只想好歹和蕭鐸過一輩子,沒有負累地過上一輩子,假裝上古山下的神廟里并沒有已經交合了幾年前的劍和劍鞘。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兩邊通道里映照的卻已經是第六世的情景了。
那一次的蕭鐸,不知為何竟仿佛有所感知。
她看到了在那個早春二月里,在草場鶯飛的時候,懵懂的自己正望著遠處綠草地上歡聲笑語放風箏的孩子們。
她的眸子中充滿了渴望,唇邊帶著些許笑意,那對于她來說是極少見的。
而就在她的身邊,那個已經病入膏肓的湛王,正癡情而絕望地凝視著她。
他身上散發著一種瀕臨死亡的黑氣,可是他黑而亮的眼眸中的溫柔是那么清晰可見,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來般。
這個時候的阿硯收回了目光,她沒有看到湛王眼中的癡情,卻只看到了他在經受十六日的荼毒后,身上無處不在的死亡之氣。
她在那一刻忍不住問他:
“湛王殿下,您心里可曾害怕過什么?”
出乎她的意料,他竟說怕。
沙啞的聲音猶如楊柳一般拂過她的心,她有些意外地問他,你怕什么。
她害怕死,害怕蕭鐸,可是她竟然不知道,蕭鐸也有怕的人或者事?
蕭鐸在在那一刻,垂下修長的眼睫,春日里和煦的陽光在他那姿容絕世的臉龐上投下一點黯淡的陰影。
他沒有說他怕什么,可是卻抬起頭來,望著她那年輕而生動的臉龐,告訴她說,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在經歷了這么多世的阿硯,回過神來再去看那個時候的蕭鐸,忽然間明白了。
她明白了他怕什么。
原來那個時候的他就害怕,害怕他離開。
這個答案猶如春日里盈在枝葉上的一滴露珠,盈盈滴入了阿硯心中,這一滴下去,卻是痛徹心扉的酸楚。
原來第六世的他,縱然只是擁有著殘缺的靈魂,卻已經記起了她并重新愛上了她。
阿硯感到自己的眼淚落了下來,不知道滴在那里,可是她卻無法伸手去摸。
她此時的身體是虛無的。
就在這個時候,她眼前的情景又變了。
這是一座陷入火海中的山,山上是熊熊烈火,遠處隱約有廟宇,有煙霧。
她心里明白,這就是第七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