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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嶙峋,一拐八道彎,每塊石頭上都刻畫著讓人眼花繚亂的銘文。凌懷蘇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不多時便抵達了石陣的盡頭。
盡頭乍看平平無奇,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了死路。凌懷蘇在石壁前踱了兩步,伸出食指點在石壁上某處。他本來對自己不靠譜的記憶產生了懷疑,所以讓鏡楚站遠些,免得自己畫錯一筆觸發陷阱。
結果事實證明,他在這種時候還是靠得住的,盡管第一筆略顯生澀,之后的筆畫仿佛打開了記憶的閘門,循著肌肉記憶無比順暢地進行了下去。
凌懷蘇徒手畫完了整個復雜的咒文,伴隨著轟隆隆的巨響,石門緩緩向一側打開,漆黑的洞口內是通往地下的石階。
墓道兩側,長明燈無風自亮。地道幽深而狹窄,比湖中還要寂靜,耳聽得兩人腳步的回聲。
“你難道沒什么想問我的么?”凌懷蘇忽然道。
他吐字清晰,語速很慢,說的是普通話,卻帶著古代雅音的抑揚頓挫,在密閉空間激起層層混響,格外好聽。
鏡楚一時愣了神:“什么?”
“譬如……我是何人,從何而來,向何處去。”
最開始,凌懷蘇的確打算隱藏身份,他之所以抹去陸祺的記憶,是因為他深知自己不久于人世,最好的情況,便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完成該做的事,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重返黃泉,頗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采。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鏡楚,一根弦把他捆得牢牢實實,想“不沾身”都難。
誠然,他并不刻意遮掩實力,可這也不意味著,他會大搖大擺、逢人便宣揚“說出來嚇死你,我是那個千年前不得好死的魔頭凌望”。
凌懷蘇從沒主動提起過自己的身世,鏡楚也從不問。凌懷蘇原以為他是講分寸、或者見慣了奇聞逸事,壓根不屑于得知?,F在想來,應當另有隱情。
于是他按捺不住了,可見凌懷蘇此人本性里有種欲拒還迎的“賤”——別人問了,他必定緘口不言;別人不問,他又心癢難耐。
鏡楚問得很敷衍,把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重復了一遍:“……你是何人,從何而來,向何處去?”
凌懷蘇一字一頓地自報家門:“我本名凌望,小字懷蘇,乃搖光……”
他想說“搖光山第三十六代劍道大弟子”,話到嘴邊才想起,當年他手刃同門,早已被逐出仙道了。
凌懷蘇苦笑一下,“……乃是史上最為風流倜儻的魔君。自四千年前來,為了此間事?!?
鏡楚靜靜聽著,并不驚訝。
凌懷蘇亦然。
半晌,鏡楚啞聲道:“‘此間事’指的是什么事?”
“天音塔重現人世之事?!绷钁烟K道,“你應當知道,凌望的罪名里有個‘強吞神塔’,神塔便是天音塔,當年的天音塔正是在下毀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