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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來奇怪，從前周漾司在生父麾下奔走賣命，當(dāng)著清閑的周公子時，與段昱時的合作不斷，卻始終只有寥寥幾面之緣。后來中間橫生一個芙提，又生出許多隔閡與間隙。如今可憐蟲遠(yuǎn)走國外，獨(dú)自舔舐傷口，他卻與這位段先生多了許多機(jī)遇。

他一直都知道段昱時是段家的人，卻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何屢屢與他狹路相逢。

芙提離開的那一年，段昱時開始正式接手段家的事務(wù)。偶爾飯局上碰面，周漾司不主動，段昱時也不會搭理他。只是席間有人嘴巴多余，聊起這位神秘的才俊總是不嫌命長：“估計(jì)走他父親的老路走膩了，如今又來和母親分一杯羹。這樣的人總是有資格試錯的，哪像我們。”

有人反駁：“哪里的事，前兩天還聽聞他的工作室要開新劇本。”

那人一拍腦門：“是我低估了，竟是兩邊通吃！”

周漾司聽了兩句便告辭，只是驅(qū)車回家的間隙，還是不住想起：將自己折騰成忙碌的陀螺，是為了什么？

后來又是一次飯局，從前和他吃飯時擺足了架子、時常滴酒不沾的人，也開始推杯換盞，以酒代話展露誠意了。

目光偶爾對上，頷首就當(dāng)是舊人相認(rèn)，一點(diǎn)軟化的態(tài)度都不曾表現(xiàn)。

時過境遷，周漾司很愿意告知他芙提的近況，只因她過得堅(jiān)強(qiáng)樂觀，足以讓前任刮目相看。可每每想起段昱時冷硬的眉眼，仿佛都能摸到他冰涼的心肝。

擦肩而過的無數(shù)次里，他們都未曾有過對話。天之驕子依舊驕傲，他不過一個被拒絕的失敗者，尚且入不了段公子的眼。

只是在紐約，在這絕不可能的地方和段昱時撞了個正著，是周漾司意想不到的。

電光火石的幾秒，被小侄女催促著扯回思緒，他的喉嚨卡在那些記憶堆疊而成的間隙里，許久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想起他倒印在昏暗酒瓶反光的側(cè)面，落寞又陰翳的眉眼，才明白，那不是他向名利妥協(xié)的方式，而是畫地為牢后的自我折磨。

四目相對只在頃刻之間，彼此的臉上都沒有太多的驚訝，甚至極其平和地打了個招呼。

段昱時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周漾司也猜不準(zhǔn)他知不知道這套房子是歸屬于自己的親戚。

但他很清楚，段昱時出現(xiàn)在這里的原因。

所以最后還是心軟告誡，叫住那滿身煙火氣的神，“段先生。”

原來為愛落凡塵，也會發(fā)生在這樣的人身上。

那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故事，原來都是別人的誤讀。

“她不會喜歡隱忍的愛。”

周漾司用這些年，得出這樣的一個慘烈的結(jié)論。

看向他的眼睛，飽含多少不甘與寂寞。

本以為段昱時會就此聽勸，他甚至特地多呆了幾天，和芙提見了一次面。結(jié)果當(dāng)然是失望而歸，那個男人并沒有將自己的規(guī)勸放在心上。

周漾司原本以為是自負(fù)與賭氣，到了后來才明白，是愧疚和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