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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隱緊咬牙關,挪了目光到四皇子身上,通紅雙眼盯住他半晌,把四皇子看的漸漸露了怯,他忽然勾唇而笑:
“聽說木四被殺了?倒要多謝替我報了仇,只是還有一個趙出,總得也料理了才能叫我安心。”
他少有的陰惻狠絕,分明帶笑卻叫人不寒而栗。
“靜安侯乃我朝肱骨之臣,怎能憑你一句話斬殺?”
簡箬笙忽然露了急切,可見方才石隱所說木四被處死之事他并不知曉,連四皇子也微微露了驚疑,昨日木四分明還好好的。
四皇子一下極為矛盾,木四的錢財是他所需要,好容易拉到自己陣營,死了就斷了財路。可死了也好,她總歸牽扯了石隱的事,長久在自己身旁沒準還會連累自己。
“閑話少說,先生還是快回圣上話,本宮還須得復命,并沒對上功夫在此瞎耗!”
四皇子自是不敢承認他其實是有些怕石隱的,石隱冷笑一笑,卻一句不再多說,又閉眼垂頭,黑發掩住面容,叫人再看不清。
四皇子登時覺著面上下不來,一口氣哽的上不去下不來,一月時間他始終如此,也一次再次這般叫圣上吃癟。
想到此四皇子方才釋懷,甩袖而去。
云深已達目的,自也沒有停留必要,遂四皇子身后一同離去,簡箬笙落到了最后,到底帶著些慈悲憐憫,看他半晌。
“你還有什么心愿?”
石隱這才又緩緩抬頭,看簡箬笙的眼神恢復如常。
“我的銅面具。”
簡箬笙點點頭,他面上疤痕可怖一貫面具遮著,只是被捉后叫摘了去,他眼下要面具,大約是想要維持自己最后的尊嚴。
“不要對木四癡心妄想。”
簡箬笙臨要出門背后卻又傳來他的聲音,簡箬笙不禁揚眉,這是在自己跟前點明了他和木四的關系?一時氣血翻涌回了一句:
“等你能活下來再和我說這些吧!”
石隱勾唇一笑又閉了眼,簡箬笙說罷卻是自己又苦笑起來:
“她能熬過這一關再說吧。”
簡箬笙出了門往上清殿復命,四皇子已來來往往又敘了石隱幾宗罪,圣上大約不耐煩,準了簡箬笙覲見,簡箬笙便稟了石隱想要回銅面具的事,圣上掃一眼博古架上早前被他隨手都上的銅面具,宮婢內侍灑掃也不敢輕易碰觸,現下已落了層層灰塵。
圣上忽然覺著疲累,揚手一擺,簡箬笙便上前取了銅面具在手,心下一時唏噓。
先帝和瑞賢太子在時一眾皇子兄友弟恭,可東宮大火后先帝大受打擊身子愈發衰弱,雖說也熬了幾年,可那時的皇子們已然暗濤洶涌,誰的心里也再不干凈過。
瑞賢太子品性出眾又是建朝最大功勞之人,二殿下追隨麾下戰功赫赫,誰也沒想到皇位最后會落在他頭上。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東宮那場大火,還有瑞賢太子和二殿下埋在表面下亦兄弟亦君臣的至深情誼,除去瑞賢太子后就必要除了二殿下,否則東宮那場大火的真相早晚叫人發覺。
那些事埋在他心里二十多年,那個逃走的幼子就是他眼里的一粒沙,磨了他二十年,如今總算有結果了。
可事了了,他卻忽然覺著好像沒了奔頭,渾身疲乏無力。
“給他收拾干凈,叫他風光上路。”
奪儲無對錯,哪怕殺人放火也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到底有那么一絲血脈,他能做到最多,就是保全他這幼子臨死前的最后一絲顏面。
簡箬笙應聲領了差事,滿腹都環繞著方才得知那事,只是內心幾次糾纏最終仍沒敢問。
他只是一個臣子,哪有質問天子的身份?
離斬殺石隱尚有兩日,監斬之事自有四皇子樂得招攬此差事,他覷空出宮便急不可耐往誠謹郡主府去,只是郡主府大門緊閉,好容易拍開了門叫一路引領進去,還未入臥房小廳就聽見內里嗚咽哭聲,他心一顫亟不可待進了門,就見蓮心捂著嘴坐在外間哭。
“你們姑娘……”
“世子爺,我們姑娘也不知怎么的了,昨兒還好好的,今日一早就醒不來,奴婢瞧著不對就趕快請了惠安堂醫女來,才不過一日功夫,如今就……”
簡箬笙慌忙往內,越過屏風遠遠就見床榻上那人半側了臉面里,玉瓶兒正往她身上施針,那露出的半邊臉上隱約可見雙目禁閉嘴唇青紫,面如金紙。
他心狠狠一縮,這模樣,分明是中了毒。
他總想上前撩開那層薄紗仔細看一看她,甚至生出了入宮盜解藥的心思,可歸根結底,圣上要除了她,誰又能救下她?
指尖顫了半晌,他終是狠狠咬牙忍住,一眼不敢再看轉身就走。
一剎時間,心內悲涼。
翌日宮中便傳出旨意,隔日于上京鬧事崇德塔前斬首示眾,瑞王爺與四皇子為監斬官,另由百官監斬。
消息一出,滿上京百姓才算松了一口氣,這亂臣賊子之后一死,天下也就太平了。
誠謹郡主府仍舊愁云慘淡,木容病勢愈發沉重,而遠在千里外剿匪的靜安侯趙出和半路上的三皇子,恐怕得了消息的時候,人也已斬殺數日了。
一切都在按照著圣上的心意往下去,此心事一了,他的心思往后就能安安生生的放在朝政上了。
斬殺石隱之事緊鑼密鼓的布置,依著圣上那絲仁慈之心,到這日一早,自有護衛忙碌起來。
“還不是怕百姓見著這人被磋磨成這樣損了仁善之名……”
“不不要命了?嚇念叨什么!”
兩護衛正燒著熱水,一個小聲抱怨一個小聲斥責,簡箬笙站在門外剛剛巧聽見,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及至二人端著熱水棉巾出來,他將銅面具遞了過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