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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她想要清楚,除了問蓮子外,也只有從木家舊人里來問了。
“冬姨,你知道蓮子有個姑母么?”
冬姨疑惑再次回想,半晌卻搖了搖頭。
“從沒聽說過她有什么姑母的。”
看來,她這姑母在冬姨入木家之前就已不在人世,或是已不在木家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她接連問這些,又叫莫桑去查蘇涼月,冬姨不僅擔憂,木容卻笑笑:
“不妨事,等蓮子好了我問問她就是了。”
蘇涼月不知揪住了蓮子什么把柄,她這半個主子半個親人一般的,總也要為她分擔分擔。
木容雖把這事放在了心上,醫女也很快請了來,可蓮子這病竟愈發深沉了起來,連日高熱不退的昏睡,甚至說起了胡話,木容幾日里不是去瞧木宛就是來看蓮子,偶有閑暇也催促莫槐往襄國公府去打探消息,只是襄國公府如今鐵通一般,好似真把莫桑莫槐也剔除在外,一星半點的消息也放不出來,叫木容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
卻是這日里,一早起來早飯還沒用罷,就聽冬姨提起門上傳話來,說木家有人來看蓮子,想叫蓮子出去說說話,只蓮子病了,是她出去回的話,來的竟是梁媽媽。
木容忽然想起前幾日里蘇涼月的事,木家來人看她不奇怪,可梁媽媽忽然來看蓮子,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在巒安的時候,梁媽媽可是從來沒和蓮子多說過半句話的。
莫桑也是查了回話來,這蘇涼月日日窩在府中甚少出門,除了拿回一早出來堵截蓮子,余下這幾日里也只出去過一次往云家去看木三,可也沒見到就被云家人送了出來。
存了疑心,木容早飯罷又去看蓮子,就見著蓮子靠在床頭上半坐著,雖沒精神卻到底醒了。
木容乍見心頭歡喜,她總算好了起來,這一高興,從蓮心手中接過藥碗便要親自喂她吃藥,誰知蓮子竟是眼神一縮躲了開去,木容正僵了手,就見蓮子兩眼通紅流淚。
“姑娘,是我對不起你……”
“胡說什么?你哪里對不起我了?”
木容笑著寬慰她,她卻忽然一手攥住了木容手腕,叫木容一個不備撒了藥,藥湯滴在手上,木容嘶了一聲只覺著燙手,卻還是緊緊攥著藥碗沒丟,生怕藥湯再濺了燙著蓮子。
“這是怎么?你快好好躺著,病還沒好透!”
蓮子竟忽然從床上撲到了地上,木容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跪在了面前,木容驚的一下立起,忽然覺著心頭一沉。可見著蘇涼月手中的把柄,必是一件不小的把柄。
“有些事,我知道瞞不住姑娘,蘇姨娘一張口,今日梁媽媽就上了門,可見著她預備用這些想要再坑一回姑娘,可這些子往事,總也是我的罪過,姑娘若再幫蘇姨娘,往后必會后悔!”
她倏然住了嘴,緊緊咬住嘴唇,淚眼中幾番掙扎,一抬眼順著門縫看見了外頭站著的莫桑,她咬牙狠心:
“我姑母,我姑母叫紅纓,是木家來巒安后采買的奴婢,分派到了蘇姨娘身邊伺候!”
木容一瞬鐵青了面色。
她猜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想過,蓮子會和蘇涼月有上關聯。蓮子卻怕自己停住便再沒膽量說下去,便橫了心急急往外說起:
“梅夫人當年叫了周姨娘身邊杏雨給安胎藥里下紅花,這事卻叫蘇姨娘發覺,蘇姨娘便叫我姑母給周姨娘藥里再下一些活血利血的藥,可我姑母卻不知梅夫人的事!蘇姨娘只說自己可憐,是靠著老爺寵愛過活,周姨娘身家頗豐根本不在意那點子寵愛,她只想下點藥叫周姨娘生產時壞了身子往后不能再得寵,我姑母就應了,誰知在周家,周姨娘一副藥下去生下了姑娘就血崩起來,沒多久就過世了……我姑母……”
一聲清脆響聲,卻是木容手中藥碗落了地,濺了一地的藥湯,碎了四分五裂的碗。
“姑娘……姑娘,萬不能幫蘇姨娘……”
蓮子緊緊咬住嘴唇,伏在地上簇簇發顫。
那些事她知道瞞不了一輩子,尤其在木容本事愈發大了以后。卻總想再晚些,再晚些,等到她覺著贖完了罪再叫木容知道也不遲,可她卻忽然發現自己心里的貪心不足,她總覺著還沒贖完罪,似乎只有把這條命還給了木容才算是替姑母贖完了罪,她只想這樣長長久久的伺候著木容,伺候她一輩子長命無憂,伺候她嫁人產子,直到自己熬凈最后以后起,才能算完。
她總存著一些奢念,或許那些事她不提,便再沒人提,一輩子瞞住,叫她主仆二人一輩子生不出嫌隙,可她卻低估了蘇涼月的貪心。
“對,梅千云總有原配嫡妻的身份,即便再妒忌,可我娘總威脅不到她,倒是蘇涼月,我娘可是實實在在的擋了她……”
木容仿若如夢初醒。
她始終不敢相信一把紅花就要了她娘的命,只當她娘是大驚后動了胎氣才如此,可萬沒想到,真正的原因竟在于此,還是和蓮子有關的原因!
不知何時木容也猩紅了眼底,她低頭去看蓮子,卻忽然間覺著萬般陌生。
她是那個一輩子為奴為仆伺候自己的人?是那個在云家后宅為了自己拼盡了性命的人?原來她的忠心,是因為救贖。
木容忽然轉身往外而去,一路跌跌撞撞,蓮心匆忙跟出,莫桑閃身避過,待人去后便站在門外,看著屋中伏地痛哭的蓮子,他眼中錯從復雜的不解。
“我說過會替你隱瞞,你為什么要自己告訴四姑娘?”
“瞞不過,瞞不過的。就算編造出一個理由來,叫四姑娘信了,四姑娘為著我不受難,總會愿意舍出一間鋪子給她,可我怎么能?我是來贖罪的,怎么能叫姑娘再替我去幫殺母仇人?”
原來莫桑是查出了緣由的,卻并未告知木容。
在他看來,往事已矣,于一個旁觀者的角度而言,蓮子當初的贖罪,早已化作如今對親人一般的忠誠。如此也就夠了,何必還要提當初?
他頭一回對人生出了厭惡,雖跟著主子看遍各式各樣的人,卻還是叫蘇涼月的貪心引出了憤怒和厭惡。他轉身往外便去,今日的事對于木四姑娘來說是不小的挫折,他須得盡快稟報主子知曉。
☆、第一一七章
石隱到時,已是亥時三刻,靜夜寧謐。
他學梁上君子,翻墻撬窗,進到木容臥房時,就見她躺在床上,屋中盞燈未點,她靜的好似熟睡。他上前,果然見她黑暗中睜著一雙晶亮的眼睛。
她著一身月白色里衣,露了半個肩頭在錦被外,春夜仍舊寒涼,他探手下去,隔著衣裳都覺出肌膚的冰涼,為她拉上錦被蓋嚴,轉身便坐在了床沿上。
“還沒想好,你怎么來了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