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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見見我么?”
石隱低頭看她,聲調中帶著暗沉不清的味道。
☆、第七十一章
石隱的聲音里有著顯而易見誘她去看的意味,木容打從前世中就存下的那點小心思一霎時如同火苗遇見了干柴,再加上了催其熱烈燃燒的狂風。
她一直不敢提是怕他在意,眼下連他都這樣邀約起來,她哪里還有半分顧忌?石隱看她眼中晶亮的希冀:
“不怕么?”
他拿自己打趣,當初那容貌丑陋到將圣上都驚嚇的地步,她一個弱女子又在這樣空曠而狂風大作的深夜里,只能更為可怖。
山風吹的兩人黑發翩飛,如神祗,卻更像蠱惑人心的妖魔。
“怕,卻更怕往后長久的歲月里你我總要隔著它,更怕有一天你果然取下了它,可我卻不認得你……”
她輕輕是聲音在山風中支離破碎,石隱卻聽了個清楚,他攥住木容手,她指尖冰涼,那份雀躍里總也帶出了些慌張,他不免想笑,為她的迫不及待,滿心的柔軟。
他引著她的手一路攀附到自己耳邊,她被引得踮起腳尖湊近他,指尖觸及他耳廓,她忍不住一顫,被他緊緊盯住,她羞澀的笑了笑。
他的銅面具上兩邊是兩道細鉤勾在他的耳廓上,他捏著她的手指,只在那鉤子上輕輕一別,銅面具便松動了起來。
木容心如擂鼓,從見他第一面時她就疑惑,對這人銅面具有幾分好奇,直到最后一次,他為她流下的眼淚滑過銅面具落在了自己臉上,她總有幾分遺憾,至死,能見他一面多好。
如今人在眼前,面具也要揭下,她的心也再掌控不住。他忽然停了下來攥緊她手,她掙了掙卻絲毫也動彈不了,怕他反悔不給看了于是趕忙表白心跡:
“我認準的是你這人,無關容貌!”
他聽了這話抿唇去笑,她還沒意會出他這笑到底為什么的時候,他卻捏著她手揭下了銅面具。
木容是做好了準備的,她必不會露出被驚嚇了或是畏懼的神情刺傷他心,可即便是做好了萬全之備,她還是被嚇的一瞬驚怔而住。
分明狂風卷著砂石,她卻覺著周遭一下靜謐無聲,就在他取下面具的那一瞬。
“你可滿意?”
他帶笑的聲音清晰響在耳邊,可她卻還是無法回神。
他的面容清晰呈在自己眼前,莫說那眉眼,她本讀書就不多,眼下更尋不出什么來形容。她卻怔怔的伸了手到他臉上,摸過一下,又一下,隨后踮起腳來兩只手都伸上,在他臉上不住的摸。
他的臉上光潔如玉,哪里有分毫傷疤?
大約被她摸的實在受不住,石隱擒住她肆虐作惡的雙手,牢牢的攥在了懷里。
“怎么?”
“你騙我!”
這才回過神來,恍然大悟中分不出有沒有惱怒的驚嘆了一聲。
他這容貌也莫說什么星月失色,她只曾對云深驚為天人,這一世更是見過周景炎和趙出那樣出色的男子,足以和云深媲美卻又是絕不相同的類型,她只覺著男子的樣貌至極也不過如此了??裳巯陆K見石隱,忽然又體會了天壤之別。
“你騙我……”
她怔怔的,又咕噥了一聲。
這副呆傻的模樣取悅了石隱,他只笑了笑,笑里分明的愉悅卻又帶了星點的淡漠,她心里忽然驚跳。
他分明沒有傷卻偏偏要裝作那樣可怖的模樣去見三皇子和圣上,若是擔憂這容貌給自己引來不便也根本不必如此。那現如今這樣,也就足以說明他這容貌會給他帶去極大的麻煩,令他寧愿費事假裝傷患丑陋。況且他眉宇間又總帶著那樣幾分如世間最美的獨山青玉一般的貴氣,她方才始終不愿去想的事或許也只是因為自己早已有了猜測,卻并不想真就是那樣。
“怎么辦?我若是亂臣賊子可怎么好?”
看她臉色忽然微變,他沉聲去問,那聲音醇厚潤澤,卻激的她心底一陣陣翻騰,她正是想起他從前提起在查建安侯府的事,他分明說了當年建安侯府意圖起復,攀上了二殿下,只是還沒事成,二殿下便闖宮弒父弒君,落得滿門抄斬的地步,更引得一眾跟隨的貴族臣子因此獲罪。
她更在前世就隱約聽人提起,當年事發之時,卻有個二殿下麾下的少將趁亂將二殿下幼子帶出了皇子府,從此再無消息。她并不知曉二殿下那幼子年歲是何,會不會和石隱一般大笑,可二殿下那樣權貴的皇族,當年又是極有望能繼位的,手中自然也會有著許多不在明面上的銀錢,更會有著許多不在明面上的人。
石遠不就是暗衛出身么?
如此一來,石隱滿手看去花不完的銀錢和他那般高深莫測的本事,似乎都說得通了。
她面上一分分沉下去,帶著石隱的面色也那樣沉下去,她咬緊了嘴唇,再慎重不過的認真交待他:
“逃命的時候,記得帶上我?!?
石隱終究沒能忍住揚聲大笑,她沉寂了這半晌,面色陰晴不定了半晌,最后竟只說了這句。
“這一輩子你也休想再離開我?!?
他伸手把自己一手給她理順的頭發又給揉亂,引得木容氣惱斥責。她看著看著,自己卻羞紅了臉。
只是惱怒著,卻還是忍不住偷偷去瞧他,實在是好看,好看的緊呢。
直到此時她才覺著和石隱是真正的走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的底細彼此的心意,她的心也才算是真正的安了下來。即便他是亂臣賊子又怎樣?富貴她能陪他享得,逃命她也會追隨到底,即便真就不走運被發覺了,大不了陪他一路黃泉,總也是美滿的。
她求的,只是這樣一個她喜歡,又喜歡自己,還彼此在乎的人。她笑著伸手去牽住他手,只是大手小手的,也只得攥住他的三根手指,用力的攥緊。
丑時二刻木容才回了房,蓮子一瞧木容雖凍的臉色有些發白,神情卻安然了許多,果然抱著暖爐熏熱后倒頭也就睡去了,蓮子這才安心。
第二日里本是一早就要趕路,可石隱顧著木容昨夜睡的遲,也就吩咐下去不得叫醒木容,只等她睡足睡夠了,這才安頓著她用罷了飯才啟程。
再走不過一兩日就要過通河,過了通河也就不到十日的路程即可到上京,石隱盤算著日子足夠,路上也就走慢些,免得累到了木容。只是這些日子里朝夕相處的,連木宛也多了許多機會能和趙出相處,可木容看的清楚,趙出每每總也克制,自覺說的有些多了就要尋個借口離開,木宛便也總也有些頹然。
可兩人間的這種事也總不好外人參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