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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容立刻為難,還要再說什么,木宜卻是一揮手,細細囑咐,只要木容豁出去鬧的一拍兩散,也絕不答應木寧進云家。
足足說了大半個時辰才去,蓮心送了人回來,便說起了木宜:
“姑娘可別混聽,要真是和母家鬧的不好,將來日子也不好過。”
木容心里有數,淡笑不語。木宜無非是不想梅夫人和木寧遂了心愿,又哪里真會顧她死活,可見這一回真是被得罪狠了。
抬了手又預備著打絡子,可誰知梁媽媽竟又親自上了門。
木成文足耐了這好幾天,看樣子是終耐不住了。
木容去到前院,仍舊還在那書房里見著木成文的時候,他的神情可當真不好,只是這一回屋里只有他們父女二人了。
木容行了禮后就端正站著,木承認沉著臉,大約不知要怎么開口,來回幾次打量木容后,才終于開了口:
“云大人的意思,這件事情,聽你的主意。”
沒明說什么事,只是父女二人心里都清楚是什么事,木容面上略微有了幾分羞澀局促,卻沒分毫意外,木成文面色一沉:
“你怎么知道的?”
“方才大姐去瞧我,就提了這事。”
木容紅了臉,只是沒有分毫喜悅,木成文顯然不快,眉頭蹙的愈發高。可眼下云家這門親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便直白問起木容的意思:
“你三姐的事,或許有不對在先。只是你們畢竟都是木家女兒,上京權貴不知原委,可去歲在上京那番作為,想來大多都以為是你三姐同云大人有婚約了。倘若到成親的時候卻不是你三姐,這也就罷了,新婦卻是她的親妹妹,恐怕到時你三姐名聲必損,往后,再沒個好結果。”
木容心底冷嗤,木寧的好結果為什么偏要她來承擔?無非因著她是嫡出,對于木家而言,用處更大。而壞了名節后的木寧,往后為木家再出不上半分力不說,還得生生壞了木家名聲。
只是木容神情卻是愈發緩和,聽木成文說罷,很是認真思索一番的模樣,末了帶了幾分惴惴,便和木成文說起了自己的心思:
“旁人也罷,三姐和我是親姐妹,論長幼,論出身,都在我之上,若也入了云家,怎么也不好委屈。可云家的親事卻是我姨娘當年臨終為我所定,若論這一樣,總也不能委屈我。自古不是東風壓了西風,就是西風壓了東風,哪家府里都不能有兩個平起平坐的。如此就不管怎樣,終究不能和美,難免齟齬。也幸虧容兒從未和云大人見過,更莫提情意二字,此斷斷不比三姐。況且這其中還夾纏了三姐的名節和我木家顏面,故而,容兒覺著,不妨將我和云大人的親事退了,再三媒六證聘了三姐到云家為嫡妻,這方才兩全其美。”
木成文起先聽了略是點頭,往后卻眉頭蹙的愈深,聽了最后,卻是有悚然一驚的模樣。他很是帶了幾分猜忌去打量木容,卻在她臉色瞧著的,似乎只是真心實意。
這樣的結局,似乎是最好的,可他卻不敢應。他思量著那日里云深的模樣,只想著云深對木容,到底這情意是怎樣?他生怕一個處置不好,最終沒了云家這門姻親。
愁眉不展思量不清,木成文心不在焉夸了木容幾句,便讓木容不要多想,只安心便好,正是說著,卻忽然有小廝急急來報,說靜安侯前來拜訪。
木成文一驚,趕忙令請進府內,便急急迎出書房,倉促交代幾句,讓木容暫且先回。
可父女二人才剛出了書房院子,就瞧見了趙出同那隱先生,已然快到了院外。
木容自然是疾走幾步便避到一邊,就見候在院外的木成文接到了趙出,二人寒暄,而趙出身后,仍然跟著隱先生。
木容是避在暗處的,只等他二人進去,她才好同梁媽媽一起出去往后院回,可就這么簡短的空當,那隱先生竟是忽然一回頭,眼神就那么精準,一眼看到了木容立著的地方,眼神一到,木容的心就這么好像漏了一下似的。只是半面院墻遮著,隱先生分明不該看到。
待二人進了書房,木容這才從里出來,往內瞧了一眼,便隨著梁媽媽往回去了。
只是快走到通門處,卻忽然聽著旁邊隱隱傳來爭吵聲,梁媽媽眉頭一蹙,便頓了腳步扭頭去看,那邊聲響卻是愈發大了起來,梁媽媽便召了身后的婆子令去瞧瞧怎么回事,木容便忽然聽著一道沙啞的嗓音揚聲大罵:
“你這吃里扒外的東西!也不怕天打雷劈了!”
木容忽然心念一動,也回頭去看,卻礙著幾棵大樹擋著,也瞧不真切,只是聲響很快便沒了,不多時,就見梁媽媽支使去的婆子回來,身后又領了另外兩個人。
一個是個面目可怖的婦人,大半張臉上都是火燎過的傷痕,眉眼都變了形,穿的是木家下等仆婦的衣裳。可另一個人,卻是孫媽媽。
那面目嚇人的婆子忽然抬了眼,急急掃了木容一眼,孫媽媽一瞧木容竟也在此,便是擠出了些古怪又討好的笑。
梁媽媽只眼神一掃,孫媽媽便立刻賠笑解釋:
“原也沒什么,啞婆子大約覺著我給她分派的活計不公,就吵嚷了幾句。”
那被叫成啞婆子的顯然不贊同她的話,想要辯駁,只是啞著嗓子也說個不清,梁媽媽便沒了耐心,將兩人一并訓斥了幾句,孫媽媽悻悻的受了,便死拽著那啞婆子走了。
梁媽媽眼瞧通門就在跟前,書房里如今又來了貴客,生怕出了紕漏,便也不再送木容,木容含笑道謝,梁媽媽便急急走了,木容回頭去看方才離去的孫媽媽和那啞婆子,誰知那啞婆子已走出多遠,卻也是忽然回頭來看她。
兩廂目光一觸,那啞婆子顯然眼神一顫匆匆別開。木容不住的回想啞婆子罵的那句話,天打雷劈。
蓮子似乎也罵過,罵的,卻是背主的人。
可孫媽媽背的主,又是哪個主?
☆、第三十五章
木容出了通門就入了花園子,正是一路思索走著,還沒出花園子,就見了前來尋她的蓮心。走時匆忙,兩個大丫鬟誰也沒跟著,眼下自然是要去通門口接她的。
“父親那里臨時來了客,話也沒說完這就回來了。”
木容有幾分苦笑,原本對木成文這父親總還有幾分奢念的,想著或許是因為娘親早喪,沒人在父親跟前提及,難免就遭了他遺忘冷淡,只是如今自己都覺著可笑。若真是顧念,更該因著她沒了親娘照看,多關懷幾分才是,可自小到大卻從沒有過。
蓮心一笑,就轉了彎預備隨她一起回去,誰知木容忽然住了腳步:
“你去西跨院芳姨娘那院子一趟,問問芳姨娘的妹子,前院有個啞婆子,是個什么人?要是有法子,讓我私下見一見那啞婆子。”
蓮心應了,便在花園子里就撿著偏僻沒人注意的路,從花園子里徑直往芳姨娘的舊院子里去。到底若是走大路,出了花園子再進到西跨院的話,難免人多眼雜的,再被誰瞧見了。
木容長吁一口氣,今日已將自己所想告訴了木成文,但成與不成,還得看木成文自己的掂量,到底哪一樣對木家來說利益最大。只是即便結了云家這門姻親,對于木家來說也沒分毫用處,將來該罷黜還是罷黜,該抄家還是抄家。
可這樣的話,她又不能說出口。
忽然間有幾分兔死狐悲,雖然前世她也未曾經歷木家被抄時的驚惶,可到底同這里還牽著一份血脈親緣。這一下腳步便沉了起來,索性尋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自己坐了下來。
打從回來后,似乎從來沒有安生過。固然給梅夫人也尋了許多不痛快,可自己又何嘗有一日是按著自己喜歡的去過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