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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炎卻是挑眉一笑,卻不言語,只是眉宇之間帶著幾絲篤定,木容便緊了緊袖籠里攥著的那兩張紙,再三思量后,便也開門見山,將兩張紙一字排開擺在了石桌上。
周景炎只端著茶盞,垂眼就著石桌看了幾眼那兩張紙,溫煦的面上那絲淺笑絲毫未散,甚至神情都沒有任何改變,木容只當他并沒瞧出什么,卻聽他淡然道:
“這些鋪子倒都是好地方,只是眼下運作卻是平平,沒能好好經營,只被人當做了拿銀子用的地方罷了。”
木容眼底有些復雜,想要說明卻又不知要怎樣說去,這般欲言又止,周景炎便放了茶盞:
“我知道,這些從前,是姑母的陪嫁?!?
這一回倒是木容忽然露了驚色,周茹出嫁時周景炎年歲尚小,這確然是周茹的嫁妝單子,周茹將它放在了妝奩夾層里,木容從前也是出嫁后有回不經意把這妝奩掉到了地上,那夾層才露了出來,眼下桌上這份,是她抄錄而來的。可周景炎不過幾眼就看出這些來,可見本事非常,不是記憶驚人,便是心思下的足夠深。木容忽然有些篤定,十幾年后炎朝的皇商周家,只怕正在眼前。
“這些鋪子從前都帶有周記二字,即便是姑母出嫁后也未曾改過,倒是十多年前,姑母去后不過一年,這些鋪子陸續便改了名字,若我猜想不錯,只怕契書如今也都不在你手里了,只是不知木家的人每年會給你多少銀子?”
周景炎的笑里帶了幾分戲謔,上下打量了木容幾眼,似也覺著自己這話說的好笑,木容見周景炎已然把話說的如此明白,她也用不著再拘謹,只是他竟如此善解人意,知曉她不好開口,便自己開了口,木容垂了頭,周景炎便又道:
“倒不知貴府的人是怎樣經營的,從前這些鋪子在周家時,每年每間鋪子尋常都有七八千銀子進賬,可我如今瞧著,每年只怕也不過三五千的出息。雖說落魄了些,可貴府使著,也綽綽有余了。”
周景炎無意刻薄木家,可言語中卻顯然對木家不以為然,木容便也直言不諱:
“我想知道這些鋪子如今都在誰名下,更是想要這些鋪子盡都回到我手中,畢竟這是我娘的陪嫁,即便給木家使了,也該是從我手中心甘情愿的往外放才是?!?
周景炎忽然帶些好笑:
“哦?這樣的事情,表妹怎么就尋到了我頭上?也是表妹自己說的,我們畢竟是十多年未曾往來的親戚,表妹怎么就篤定我會應下,又怎么覺著我是個光明磊落的,不會坑騙了你?”
木容卻也沒有隱藏:
“因為再無旁人可尋,我同周家,畢竟牽連著血脈親緣?!?
“我能得什么好處?”
“若能回歸,只消記在我名下,我畢竟養在深閨,這些鋪子所得可盡歸表哥所用,每年只消依著你的規矩給我分紅即可,畢竟這鋪子還都記在我名下,我們都不吃虧?!?
周景炎眼底忽然一亮,隨即又沉下帶了笑去,所有人都知道,周家只是缺錢起復而已,木容給出的條件,果然足夠誘人,又足夠令人動搖。他笑了笑,如春風拂柳,話音低沉了下去,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
“我考慮考慮?!?
“那我便等表哥的消息了。”
木容忽然有些釋然,竟是那般輕松就淺淺一笑,隨即抬眼去看院門口,蓮心同危兒不知在說什么,危兒掩著口鼻不住的笑,蓮心面上雖也掛著絲淺笑,卻笑未達眼底,木容便低了聲又同周景炎說起:
“還有一事要求表哥,我前些日子買了個丫頭,似乎同木家有些淵源,卻又查不出根本,還請表哥相幫打探一番,這丫頭從前主家姓丁。”
周景炎一聽便帶了幾分疑惑:
“丁?是前些日子在巒安暴亡于客棧的那丁少爺嗎?”
木容一怔,這丁家少爺死在巒安的事,竟如此引得人盡皆知?
“若是個尋常人家,死也便死了,只是這丁家,表妹或許不知,丁少爺的父親從前是大理寺卿,官拜二品,前年卻不知因為什么壞了事,被圣上下旨抄家罷官,丁大人一家返回原籍,聽說路上丁大人突染惡疾,沒等回到西北老家便沒了,只是不知怎的,這丁少爺竟是不遠千里從西北到了巒安來,竟又客死在此。倒是不知道,表妹收容了他的奴婢?!?
木容心下忽然驚濤駭浪,她從沒想過,蓮心的出身,竟是如此。
“只表妹提起,這丫頭和木家有所淵源,我便再打探打探吧?!?
周景炎又抬手給木容注了一盞茶,水汽繚裊,木容的心卻靜不下來,她隱約的覺著,丁少爺的死,恐怕也沒那么簡單,否則蓮心的眼底,就不會有那么多的恨。
“今日既是舅母禮佛,我也不便在家中多留,還是先回去了,改日再來給舅母請安?!?
周景炎也不計較,聽她這般說,便喚了方才奉茶的婆子近前來送木容出去,蓮心危兒聽了院里聲音,也便進來服侍木容,木容便同周景炎行了一禮便匆匆離去。
待人出了院子轉身不見了影子,周景炎這才收了溫潤目光,低頭去看石桌上那兩張紙,眼底漸漸冷了起來,終是嘲諷一笑,將那紙張收了起來,再揚頭時便又是那般溫潤模樣,只笑著對書房屋里道:
“難得你回來一趟,沒想著竟就碰到了她來,前日夜里你往木家去了一趟,莫非也是去看我這表妹的?”
話里戲謔滿滿,未過片刻,便見從書房里走出一人,一身玄色長袍,頎長而清瘦。只是半張面上卻帶了張銅面具,只露了薄削嘴唇在外,而那雙眼里凜冽寒光,倒顯得銅面具竟都溫潤了起來。他并不接周景炎的話,卻只是說著木容來前被打斷的,他和周景炎的對話:
“趙出在邊關上軍功不斷,前番北徵來襲,趙出領軍出戰,竟是首戰告捷,接連把北徵打出了二百里,更簽了契書再不進犯,圣上龍顏大悅,此番趙出回京,圣上金口御封了靜安侯,竟拿趙出和建朝功臣相比?!?
“從前朝起北徵便一向進犯,又民風彪悍,自我朝建朝至今,一向是大敵,趙出既能敗了北徵又簽了契約,圣上大封是必然,只是這人是三皇子向圣上舉薦,恐怕這一回三皇子在圣上面前愈發得面子了?!?
周景炎聽了這話不禁輕笑,那人卻并不再接他話,沉吟半晌,卻是又忽然提起木容方才相詢之事:
“丁家前年壞事前,恰木家入京給左相賀壽,席間倒是和丁家相談甚歡,隨后在上京盤桓的數日里,也多次拜訪丁家?!?
周景炎揚眉道:
“果然是有些淵源,可若果然只是這樣,也并沒有什么?!?
那人便低了頭,不甚在意說得一句:
“丁家少爺和木家那位三姑娘,那時定了親。”
☆、第二十章
卻說木容回到太守府的時候,正是將將便要午飯的時候,可一回到自己院子,卻見著正房正廳的門竟是開著,秋月蓮子二人俱都垂首侍立,木容只覺疑惑,往正廳里一進,卻見著鸞姑正在廳內坐著喝茶,木容心里約略便有了火氣。
鸞姑卻也有眼色,一見是木容回來了,便帶了幾分笑起了身,只是終究有幾分驕矜,意思似的給木容行了半個主仆禮,木容這才淺笑喚了一聲:
“張姑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