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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宣點了頭,用帕子細細擦了眼,將荷包放好了,一想著時辰已近巳時,只怕院子里也將要來客,便又催著木宵趕快往前院回。
木宣得了木宵的話,心里寬慰許多,便又急急回了自己院子,拿冷帕子好好敷了敷臉,瞧著時候差不多了,就裝扮起來也往花園子里去了。
一路走去,一到花園子里,就瞧著各家夫人眼下已然到了大半,都相攜一道賞著菊,三五成群聚在一處說笑,連帶著姑娘們和伺候的老媽子和丫鬟,倒真是熱鬧。
木宣先是站定仔細看了看,只見木寧正同幾個年歲相仿的姑娘坐在亭子里喝茶,木寶也同幾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們一處玩著,倒是梅夫人,正同著孟小侯夫人徐徐走著,只有幾個丫鬟跟著。
木宣便是一笑,問丫鬟要了兩杯茶,用木盤托著,就往梅夫人跟前去。
“伯娘,孟夫人,走了這半晌,用盞茶吧?!?
梅夫人同孟小侯夫人腳步一頓便回了頭,還不能梅夫人沉了面色,就見孟小侯夫人笑了起來:
“這不是太守家的堂姑娘么?不過半年多不見,倒是愈發(fā)出挑了。”
說著伸手從木盤里端了茶起,倒是滿眼贊揚,梅夫人也不好再說什么,卻也不去端茶,陪著孟小侯夫人一笑,也沒用眼梢撩木宣一眼。孟小侯夫人似乎并未覺察,飲了口茶后又抿了抿嘴,只是這一回,眼底終究帶了幾分嘲諷:
“也不知從哪里聽來的話,臨出門前婆婆硬要我相看相看府上的二姑娘,也不是說我看不上,只是我心里終究不喜歡貴府西跨院,要是梅夫人身邊養(yǎng)活的女兒,那就是看也不用去看,一下就能說定的。”
梅夫人眼底露了幾分驚罕,雖說相看說親這種事事成前兩家人不好當面直說,免得親事不成將來再生積怨,可眼下孟小侯夫人卻是當著梅夫人面直言相說,甚至這話說的時候,還拿眼不住瞧著木宣。
木宣一下心底怦怦直跳,面上也浮了潮紅,就聽孟小侯夫人繼而說道:
“我們府上小侯爺還有個庶弟,比小侯爺小了十好幾歲,如今十□□歲了,正是說親的時候,恐怕是他姨娘托了我婆婆,這事反倒落在我頭上。我倒是有心,可我們那小叔到底是庶出,怎么也配不得夫人身邊的三姑娘。”
再往下,或許為著不讓西跨院的得意,孟小侯夫人又露了幾分一絲,梅夫人總該阻攔一番再把木宣給推出去。木宣正是驚喜,不想今日竟有如此造化,誰知梅夫人竟含了笑對孟小侯夫人說起:
“既是侯夫人發(fā)了話,你怎么也該看看,也不想太張揚了些,我就把西跨院里的幾個姑娘都喊來,你都看一看,也自然些,免得將來再有埋怨?!?
☆、第十一章
梅夫人這話一出,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木宣只覺著自己心冷面僵,可瞧著梅夫人臉上那笑,也是冷冷的。
梅夫人心里清楚蘇姨娘是個不安分的,卻沒料到這一回口胃大到了建安侯府,孟家那位雖說也是庶出,可侯府家的庶出少爺,和一個四品官員家的庶出姑娘,門第卻怎么都不般配。
何況孟家是炎朝老牌權(quán)貴,在巒安是少有的比木家更富貴的多的人家。
孟老侯爺是建朝功臣,得封建安侯,卻聰明自知手握兵權(quán)功勞頗大,君主忌憚總會心生嫌隙,便自覺交了兵權(quán)請封回巒安老家,只愿做個富貴閑人,這般也就愈發(fā)得了君主歡心。老侯爺是一脈單傳,只有孟侯爺一個兒子,孟侯爺又只得一個嫡子,可侯夫人卻是個賢良大度的,親自挑選給侯爺納了許多品性純良的妾室,足足又有了五六個庶子,令孟家門楣昌盛起來,老侯爺對此贊不絕口,孟侯爺愈發(fā)敬重嫡妻,連侯夫人所出的嫡子如今家里家外的,也都稱了小侯爺。
只是這樣的人家,蘇姨娘卻是癡心妄想。
木宣心里這一下陡高陡低,自覺面僵心酸沒法子再往兩人跟前伺候,便勉強笑著退了出去,就見梅夫人招了身邊管事的大丫鬟,吩咐往西跨院招人來。
梅夫人身旁管事的大丫鬟如今都已三四十歲,是梅夫人當年陪嫁,卻是不愿出嫁,梅夫人便由著她,又是個忠心有心思的,很得梅夫人器重,就連東跨院里的幾個小主子見了,也都得喚一聲張姑姑,閨名也是幼年時梅夫人給取,喚做鸞姑。
鸞姑聽了梅夫人這吩咐,笑著應了退下,自是安排手下人去西跨院里四下傳話,順帶便也把花園子里一處三間的花廳收拾出來,預備著自家主子一會子行事。
木容正是坐在廣玉蘭樹下同幾個丫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方才一覺著有些乏了預備進屋去歇一歇,就聽著有人叩門的聲音。
木容這院子少有訪客,木容便立在原處瞧著蓮子去開了門,就見一個打扮很是光鮮的丫鬟進了門,一見木容便笑起來:
“花園子里正賞菊宴,夫人說也請各位姑娘去逛一逛消散消散,說說話?!?
蓮子顯然一怔,秋月便回頭去看木容,眼底很是焦急,卻也等著那傳話的人走了之后才急躁起來:
“這可怎么好?姑娘可是連一件能見客的衣裳都沒!”
木容雖是頓了一頓,忽然覺著這事愈發(fā)有趣了起來。蘇姨娘這番作態(tài)顯然也是想讓自己趁著這時候往花園子去一趟的,可沒想到,連梅夫人都這般想讓自己也去一趟。
低頭看了看自己周身裝扮,實在是簪環(huán)俱無,衣裳雖是潔凈合身,可跟體面兩字卻是一點關(guān)聯(lián)也掛不上。
她們?yōu)榱耸裁矗侩y道就為了讓自己人前丟一回臉面?
“急什么,急不急也都這樣?眼下也變不出什么精致衣裳和首飾,所幸也就干干凈凈的去一趟就也罷了?!?
說著話就預備著出門,卻到底被秋月又拉了回去,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件顏色尚好也看去新一些的衣裳,伺候了木容換上,脂粉也不過是劣的,就薄施了幾分免得更露寒酸,可首飾卻,卻真是讓人作難了。
本就沒幾件,又都是粗夯的上不得臺面。
木容忽然想起妝奩夾層里那支雙頭并蒂迎春的金簪,可也只是一念閃過,便只看秋月,秋月到底回頭一掃看見了屋里那盆秋海棠,顏色頗是嬌艷,便拿著竹剪刀鉸了兩朵,就給木容簪在了鬢邊,這才扶著木容往外去了。
一番折騰廢了不少時候,遠遠就見了木安木宛一前一后走在前面,她落在了最后,一路走到花園子門口,待要進去,就見了鸞姑早已安頓了丫鬟候在這里,等著三人都到了,便領著三人越過花園子里眾人,徑直往花廳去了。
這樣一看,倒似早安排好了一般。木容只眼角余光看了木安木宛兩人,也只這一打量,心里便約略有了幾分譜。木宛是顯而易見事發(fā)突然,裝扮雖得體,到底露了幾分倉促,可木安這通身上下,卻顯然是廢了心思的得體精致。
木安一向膽小,木家的四個庶女里也就木安木容膽小,可木容的膽小被人輕賤,木安的膽小卻使得她愈發(fā)招人憐愛,就是被蠻橫的六姑娘木寶對上,也從未吃過虧。在木家后宅的這些個姑娘里,木安的心計,也僅僅次于木寧一層而已。
相較而言,木宛雖是心冷刻薄,卻懶怠做戲,心里有什么,眼里面上便露什么,只是一向待人冷淡,極少和眾人往來,這些姊妹里,木容也就覺著她還好些,連帶吳姨娘,也是個本分的。
一行思量,一行便已到了花廳,鸞姑守在門外,見三個姑娘都到了,這才進屋稟報了一番,是以人方才走到廳門口,就見了鸞姑笑著微行一禮:
“夫人與孟小侯夫人已然在廳里等著各位姑娘了?!?
三人俱都垂頭不敢受了鸞姑這一禮,隨后便由鸞姑領著,慢慢進了花廳,就聽里面兩人絮絮低語,孟小侯夫人似在抱怨家中庶女。
“夫人,孟夫人,幾位姑娘到了?!?
鸞姑笑著打斷兩人說話,孟小侯夫人聽說人到了,這便坐直了身子,雖是攜了絲淺笑,可到底看著還是令人生懼的威嚴。
木容三人便都依著禮節(jié)行足了大禮,禮罷竟也不聽孟小侯夫人叫起,足足又持著禮停了一停,才聽孟小侯夫人緩緩說得一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