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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娘卻極為淡然,顯然沒把這事當做一回事,木安便斂了心神,細細說起:
“聽木容話里意思,木宣似也就是去看看她病癥是否好轉,聽著傳回的話來說,她也沒停留多少時候就去了,倒是來去匆匆更像是臨時起意,連探病的禮都沒帶。”
蘇姨娘這一回眼底便露了幾分鄙夷,張口點撥女兒:
“四丫頭的病,病的離奇。這邊云家書信一到,不出三兩日便病倒了,起先也不過是傷寒咳嗽,將養幾日也就罷了,誰知梅夫人忽然好心,招了謝郎中來,卻也不肯診脈,只形容病癥開了藥方來。這藥吃下去,反倒病癥愈發深了。”
木安聽著蘇姨娘的話,便垂眼沉思,品了半刻,才終是品出了滋味,眼底露了幾分畏懼:
“這樣心狠,就不怕傷了木容性命?”
“拿捏的好,傷是會傷了身子的,可命卻必然要留著,否則到時若是云家來人,探清了當年那事原委,可四丫頭卻不明不白的沒了,這事,也不好說。”
“生了賊心又畏手畏腳,只怕梅夫人眼下心里別扭的很。”
木安忽然笑話起來,蘇姨娘便抬手撫了撫女兒鬢發,眼底慈愛柔和:
“你姐姐說親的時候不少波折,幸得我悄悄告訴了你父親,這樁親事才沒被攪和了,娘這一輩子也沒什么過多渴求,你哥哥如今已娶妻,你嫂子又是個賢良孝順的,你姐姐去年也已嫁了出去,親事也算和美,如今就剩了你,娘也一定讓你順心順意。可也總要讓東跨院的知道,我也不是能任人拿捏的,女兒,我也是能護得住的。”
木安溫存倚在蘇姨娘懷里,眼眶便紅了。
“娘,你說這日子,怎么就這么過的艱辛。”
蘇姨娘撫著女兒發頂,輕嘆一聲,再沒有說話。屋內伺候的幾個大丫鬟一見兩個主子如此,便趕忙上前勸慰幾番,說著大少夫人的好,說著大姑娘親事的好,再說著木成文對自己這一房的看重,蘇姨娘這才緩緩又好轉起來。
只是竟又打點了幾分自己的東西,使人送去了木容的院子。
而這番做派傳到東跨院時,梅夫人便止不住的冷笑:
“蘇涼月慣愛做這些把戲,就愛哄一個好名聲給人看。”
身旁坐著個裊裊娜娜十四五歲的少女,聘婷貌美,聽了這話便別了丹鳳眼看向梅夫人:
“可旁人就吃這一套,只怕木容眼下就覺著蘇姨娘的好了,再沒準過個幾日病癥好了,就該去尋蘇姨娘出謀劃策,看看怎么能奪了云家這婚事了。”
梅夫人聽了這話眉眼略是一變,回頭看了這少女一眼,便寬慰起來:
“你也別擔憂,眼下這事不還順暢著么。”
木寧便垂了頭,只是眼底卻終究帶著幾分不安。梅夫人看了女兒如此,不免有些心疼,探手攥住了她便又寬慰:
“母親知道你的心思,一定讓你心想事成,你瞧著前面多少絆腳石,不都一一清理了?依著從前你堂叔公大壽時你和他見的那一面,又隱約的給了示意,即便他來了巒安,也總是知曉什么才是對自己好的。”
☆、第六章
依著木宣探過木容后回來說的話,木容仍舊病的不輕,可卻也實實在在比原先好了許多,至少如今神思清明,同人能對答如流,不似前些日子只一味昏睡,偶然醒了也是昏昏沉沉。
這便讓木寧大不安起來,總覺著有些什么不對,否則依著那藥用下去,她即便不添病癥,至少也該還是那個狀況,如此再過個三兩日,梅夫人也好借了這由頭將她送到城郊別院去將養。
可偏偏的,人卻忽然醒了。
而如今那病癥好轉的人,正坐在院子里廣玉蘭樹下吹著微微還帶些溫的風,消散消散病氣。
木容院子里沒椅子,秋月只得把屋里的圓凳搬到了廣玉蘭樹下給木容坐著,又怕她體虛不耐坐著歪倒,便站在她身旁就近護著,隨后招呼了蓮子拿了床小褥子給木容蓋在身上,生怕再被風吹壞了身子。
廣玉蘭花期早,這個時候早已沒了花,不太大的樹上也只有厚重的綠葉,木容迷了眼透著葉縫看光,便射的兩眼發疼的紅了眼眶,趕忙別了眼,再看旁處時,一下心里便覺著冷颼颼的。
這院子里,再沒有一塊綠處,院子雖不大,卻是露著黃土的光禿禿一片。
“秋月,去我妝奩里拿一支銀簪,到管事的院子一趟,就說我想栽些好活的花木,不拘著是什么,只要綠綠的葉子有顏色的花就好。”
秋月一怔方才應下,心里便生出幾分惻然。
整個太守府里,不管是前院還是東西兩個跨院,即便是眼下還沒人居住的空院子,也都沒有木容院子里這樣的,本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如今想要,卻還得低三下四給奴才好處才能得。
她見木容垂了頭再不看旁處,便喚了蓮子站在身旁伺候,轉身進屋就去妝奩里取了支銀簪,只是一打開妝奩里的首飾盒子,手還是頓了頓。
木容的首飾只有那么幾樣,俱都是銀飾,樣式也都古拙,也只是因為她從沒什么機會出門見客,被克扣了也就被克扣了,誰也覺察不出,可眼下拿出一支銀簪去送管事的,這能用的首飾,就又少了一件。
秋月出門又交代了幾句方才去了,木容回頭去看,趙媽媽領著酒兒正在廚下忙活,木容覺著有些冷,拉了拉身上的小褥子:
“前夜里宣堂姐去后,院子里誰又出去過?還是誰又來過?”
蓮子自是清楚那日的事情,主仆兩人后來還提過一句,木容如此一問她便立時回上:
“宣姑娘去后趙媽媽和酒兒兩個一前一后都出去過,一個是去尋相熟的老媽媽玩兒了一會,一個跑去前院找娘去了。”
木容院子雖說油水少過的窮困,伺候的也是府里不得勢的奴才,可也有一樣好的,便是活計少管的寬松,可這兩人那夜里都出去過,一時間反倒不好判別到底是誰給蘇姨娘通風報信。
木容點了點頭,只是不管是誰,她眼下也都不預備去動,自也是現下還沒本事去動,也是因著留著自然還有用處的緣由。只是木容沉吟了片刻,終究還是又問了旁的:
“你偶然出門,可有周家的消息?如今怎樣?”
蓮子頓了一下,猛然間想不起這周家是誰,可一瞬后頓悟,木容提的周家,自然就是她的外祖周家。
“倒是偶然間能聽旁人提過一兩句,說是當初周家敗落,老宅子也燒沒了,少夫人就在離咱們家不太遠的得月巷里買了個小宅子,帶著少爺在那里過活,后來就再沒聽人提起過了。”
得月巷?
倒是出了太守府過了這條街,轉個彎路過縣衙后門,也就能看著得月巷了,確實不遠。可就是這么近,這十四年兩家也再沒走動過。
不知周家少夫人會不會偶爾想起現在這輝煌華麗的太守府是出自當年周家的銀錢蓋起,而小姑出嫁帶走的那許多周家給的嫁妝,如今又是如何了?日子過的如此蕭條,十幾年了,也沒想過要到木家來尋些扶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