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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揚起唇角,笑了笑,走至門口處,掀起門簾,“用完晚膳再離開。”
步悠然半喜半愕,喜的是他竟是沒有多加阻攔,愕的是……他的態度也太好了吧!只是,這般的改變,著實讓步悠然莫名地感到一絲絲不安。
沒等用完晚膳,步悠然就扯著憐惜坐上了門口準備好的馬車離開。
憐惜看步悠然這般急色匆匆,不解問道,“姑娘急什么,楚大人不是叫咱們吃完了再離開?桌上還有好多菜沒動過呢。”話說,這可是憐惜第一次嘗到這般美味的菜肴,而且滿桌子的飯菜,足足有二十多道,這場面堪比皇上的御膳,道道經典,道道美味。只是可惜……還有將近十道菜筷子都沒碰著一下。
憐惜想到此,不由心理有些惋惜,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機會再嘗到了。
步悠然忍不住用手指彈了下憐惜的腦門兒,“被蒙昏頭了嗎?也不看看那是哪兒,你有幾個腦袋還悠閑自在地吃?”
憐惜忍不住哎喲一聲,手掌撫上額頭,眼神雖抱怨,但腦子也算是清醒了幾分,“姑娘提醒的是,我差點是忘記了,只想著沒吃過這些飯菜。”
步悠然無奈搖頭。
“我差點是暈了,以為楚大人態度和善就將所有設防的心都放了下來,”憐惜悔道,似又想起什么,面露驚恐,“姑娘,會不會剛剛楚大人就是故意設陷阱,讓我吃那些飯菜然后以我大不敬為由處置我?要是的話,怎么辦?”
步悠然驀地一笑,“要真是,我也沒法救你。”
“啊?”憐惜眉頭糾結在一起,面色痛苦,“那怎么辦?好不容易日子才好過些,現在卻又……”
“好了。”步悠然拍撫向她的手掌,“他倒還不至于會這般陰險,況且你僅是一個小小宮女,不會如此的。”
“當真?”憐惜不放心地確認問道。
“踏踏實實地,放心。”步悠然笑了笑。
憐惜撅嘴,嘆了口氣,“果然這天珍海味是萬萬不能碰的。都說漂亮女人心如蛇蝎,這如今,漂亮的女人心也沒變壞,怎地俊美男人心就如蛇蝎了呢?世道是變了?”
步悠然看憐惜瞅著她等待回答,不由嗤笑,“我怎知道?”
“您要不知道,如何會只身一人去攝政王府?”憐惜逼問。
“你這個小丫頭,知道那么多干嘛?”步悠然瞪了她一眼,斂容說道,想了一會兒,又問,“你說是郡主告訴你我在攝政王府,那郡主如何得知?”
憐惜搖頭,“我只是想向郡主請示出宮,可郡主說您去了攝政王府,還沒等我接話,郡主就派人將我送了來。”
步悠然輕蹙眉頭,如此說來,趙彥華并非是不信任與她,相反還在擔憂她的安危。
只是……
來不及思索,只聽外面突然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
憐惜掀起車簾,“姑、姑娘……”整張臉都似蒼白,手抖得厲害,“奴、奴婢拜、拜見……”
步悠然看她這般舉動,心中已有猜測,不等憐惜說完,挪靠過去。
只見一輛用純金打造的馬車正與步悠然的這輛并行前進,車的前端坐著的除了車夫,還有一人,便是身穿精致的月牙色長袍的楚瑾瑜,此時他正扭頭笑望著步悠然平淡的面容。
步悠然嘴角微僵,“巧。”
楚瑾瑜淡笑,“不巧。”
玩文字?
步悠然幽幽一嘆,“那大人的‘不巧’是如何?”
“本官在書房仔細思索了會兒你的話,深覺在理,遂趕來宮內欲和郡主深聊。”楚瑾瑜淡然地回道。
步悠然詫異,“現在?”
楚瑾瑜盯著她,淺淺頷首。
歩悠然目光與他迎視,鄭重說道,“大人不覺此時有些不便?”
楚瑾瑜唇角依舊掛著優美弧度,“此時月黑風高,正值促膝深談之際。”
步悠然頓時面容陰沉,倒覺得‘月黑風高,作奸犯科’八個字才符合他此刻的舉動,明擺著他就是故意要如此,可步悠然若再繼續與她并行入宮,相信不出半個時辰,宮內傳言四起,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縱使趙彥華還對她有一絲絲的信任,相信也會隨之付之東去。
正思索間,卻傳來楚瑾瑜郎朗的笑聲,這笑容這般地暢快,仿若是耍人以后的淋漓,但在旁人聽來卻有幾分的聳人。
步悠然抬頭,卻看他的目光正堅定地瞅著前方的宮門口處,步悠然隨之望去,身子一驚。
她雖然沒有見過這景國的皇帝,但看到那身穿著明黃色黃袍的男孩兒也猜出他的身份。
馬車在距離小皇帝幾丈處停下。
步悠然和憐惜慌慌張張地連忙從馬車上跳下跪趴行大禮,“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皇帝目光自始至終未睇向二人,卻瞅著那黃金打造的華麗馬車上的楚瑾瑜,見他不疾不徐地下了馬車,走至小皇帝的身前。
二人的年紀相差也不過十歲,但身高的差距卻讓兩人看起來一個就是孩子,另一個已然成為了大人。
小皇帝眼神充滿了殺意,心中的怒火恨不得將楚瑾瑜全身燃燒,話語更是不加掩飾地表達自己對攝政王的厭惡,“又是哪個混賬背叛了朕,將朕出宮的消息傳入一些奸佞小人耳,若讓朕查出定亂棍打死!”
在場的眾人都為小皇帝口不擇言的那兩個‘奸佞’二字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正想著完蛋了,看來二人免不了要來一場兇烈的口腔舌戰了。
然而,令眾人詫異的是。
楚瑾瑜在聽到此話后,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是向上了一些,沒有一絲的怒容,淡然得仿若沒有聽到一般,眼底甚至露出一絲對孩子童言無忌的包容,他清俊的容顏上帶著閑適的笑意,雙手微抬,寬大的袖子向后微微褪去,十足表現出對小皇帝的尊敬,“微臣前來只是告知前線告捷,但不乏會有一些西納刺客偷偷潛入,皇上微服出宮恐有危險,不如多帶一些侍衛在身邊以保周全。”
小皇帝一聽,不禁先是產生了一絲狐疑,畢竟以他對楚瑾瑜的了解,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地對他如此悉心,可越是想越是猜不透,心情越來越煩躁,怒聲斥道,“滾開,朕要出宮,莫非你還要阻攔?”
楚瑾瑜不緊不慢,恭敬地頷首,身子側閃開,讓出其道,“臣,不敢。”
小皇帝見狀,帶著身邊的小太監連忙上了馬車。
而與此同時,楚瑾瑜悄然間不知何時到了步悠然的身后,彎身攙扶她的手臂。
歩悠然身子一緊,想要抽身之時,沒想到小皇帝的馬車前進了兩步,忽又在楚瑾瑜和步悠然的身前停下。
步悠然慌忙又要曲膝跪下,手臂一抻,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是被楚瑾瑜從后擁著的,她瞅了一眼他,然,他卻毫不給她機會。
小皇帝掀起車簾,眼神在步悠然和楚瑾瑜相糾纏的手臂間徘徊,眼神犀利得好似要將二人通通殺死一般,“哼!”冷哼一聲,令喝車夫駕車離開。
步悠然心跳‘砰砰’狂亂,她站直了身體,扭頭瞪向楚瑾瑜,而他卻笑得異常溫柔,手依舊未松開。
憐惜恍恍惚惚,她從地上爬了起來,剛剛太過于緊張以至于根本未發現楚瑾瑜與步悠然之間的異樣,只是口中忍不住喃喃道,“嚇死了,嚇死了。”
步悠然看楚瑾瑜沒有放開的架勢,且離宮門這般近,憐惜思想大條,可那些守衛的官兵眼不拙,若發現一二,定傳得沸沸揚揚。
楚瑾瑜看步悠然眉頭緊鎖作深思狀,不由勾唇一笑,“本官想請步姑娘去一個好地方。”
話音剛落,步悠然毫不猶豫地就拒絕,“不想。”
楚瑾瑜依舊笑得如沐春風,下巴微探向歩悠然的頸窩處,輕咬著歩悠然的耳廓處低聲說道,“步姑娘就這么輕易拒絕本官,不會后悔嗎?”
歩悠然身子凜然,如若有一股電流從頭穿到了腳,頭皮一陣發麻,身體好似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不得不承認,楚瑾瑜在這一世更加地陰險小人了!
楚瑾瑜半拖著歩悠然僵硬的身體一步步向馬車走去。
憐惜看著步悠然的背影,‘哎’了一聲,又扭頭看向前面的馬車,走了兩步,卻又停下,正猶豫要不要再繼續斗膽揚聲問,卻聽到攝政王掀起車窗簾,對她吩咐道,“回去稟告郡主,步姑娘明一早兒就回去。”
“哦。”憐惜喏喏應著,看著二人馬車徐徐駛離,才猛然清醒,“不對啊,步姑娘不是剛從攝政王府上離開?怎么……又回去了?”
……
坐在馬車上,耳畔處傳來噠噠的馬蹄聲與車輪碾壓著地面的聲音。
步悠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掀起一端的窗簾看向外面,且不知道這個馬車到底是要去哪里,一排排的樹木從眼前快速地向后倒退著,已經如此疾行了將近半個時辰,若是回攝政王府定早已到達。
“外面的景色怎么樣?”半晌后,一抹懶洋洋的聲音從距離步悠然不到三尺的地方傳來。
步悠然頭未轉,只是依舊望著窗外,雖然天色已漸黑,似乎已經看不出什么景色,但她執拗地堅持繼續看著外面,不想與他正視。
“這個小皇帝就算是再怎么扶也扶不起了。”他的話語似帶著一絲深深地惋惜。
步悠然眉頭一擰,扭頭,“所以,他這次出宮,很有可能會回不來?”
楚瑾瑜靠在車壁上,雖穿著普通,但舉手投足間卻彰顯著雍容華貴,那是任何人都無法做到的,他的聲音很輕,仿若這個寂靜的夜色一般,“你認為,本官會讓他一去不復返?”
步悠然定睛瞅著他,他臉上的表情令人看不透。
他唇角一勾,譏笑道,“他還不配。”
簡單的四個字,讓步悠然表情詫然,深思,那小皇帝如此暴躁心思直,根本沒什么心機,就算是沒有楚瑾瑜,任何皇室的爭斗都會讓他死個一二十次。或許說,他應當還要感激楚瑾瑜的‘庇護’,讓小皇帝保住了這顆‘純真的心’,沒有爾虞我詐的心機爭斗。
步悠然想明白至此,不禁低頭一笑,“那大人當初又為何要扶他上位呢?”
“因為本官在猶豫。”他雙眸看著車簾。
未等步悠然繼續深問,車夫已經馬停了下來。
楚瑾瑜率先跳下馬車,掀起車簾,修長的手指遞到步悠然的胸前,唇角畫起一個優美的弧度,令他那張絕美的臉看起來更加地完美,饒是任何一個女人在不知道他的底細以前都會被他這張面孔迷得暈頭轉向。
步悠然遲疑了下,最終還是遞過她的右手,與他交握。
下了馬車,步悠然才知道他們來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偏僻的山,她打量四周,黑漆漆的一片,猶如一個黑洞,唯有遠處傳來的鳥叫聲傳來一絲絲生機。
“走吧。”
他突然傳來的聲音令步悠然嚇了一跳,她驚恐地瞅著他,“去哪兒?”
他笑著用手指指了指山的最上方。
步悠然面露為難,“這么黑連路都看不清,還爬山?況且我的這雙鞋……”她穿的可是宮內的松糕鞋,若爬山明擺著就等著腳腫吧。
況且大晚上的,黑不隆冬,神經病才去爬山啊!
可這話歩悠然僅是在心里頭默默地抱怨。
他順著歩悠然低頭的方向看了看,不由一笑,走至歩悠然的身前,背轉過身,蹲下,“上來吧。”
“你、你背我?”歩悠然詫異不已。
他扭頭,“有何不可?”
當然!
這在古代,男女授受不親。
他似窺出歩悠然心中所思,不由故意揶揄道,“你我都有過肌膚之親,又何懼現在…”
歩悠然一震,表情僵住。
肌、肌膚?
難道他想起來了?怎……怎么會?又、又該怎么面對?
一個一個的問題填入腦海,令歩悠然木然。
楚瑾瑜‘噗’地一笑,“姑娘放心,無論是馬車內,還是現在所發生的這一切,都沒有第三人所知,只要你不說,本官絕對不會外傳。”
馬車內?
歩悠然像是在無限的黑洞內看到了一絲光明,空洞的眼神立即回神,“馬車……”口中喃喃念叨了一句,他指的是馬車上枕在她的腿上?不是……以前?
楚瑾瑜察覺出歩悠然依舊在顧慮,又繼續說道,“步姑娘若還是擔憂,或許本官會格外開恩,對你全權負責!”
歩悠然眼睛一瞪,騰地一下跳上他的脊背,像是一個樹懶一般攀住他的脖子,“走!”
楚瑾瑜低沉地笑著,在脊背上趴著的歩悠然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的抖動。
二人一路下來,默不作聲。
也或者是楚瑾瑜為了保存體力所以才不語。
但歩悠然明白,楚瑾瑜是習過武的,身體絕非她剛剛所想的那般弱。
約是行了半個時辰,到了山頂。
正如歩悠然所想,楚瑾瑜沒有一絲的氣喘,他站在山頂的最前端,仿若一低腰便可以墜落。
為安全起見,歩悠然從他身上跳下,退后了兩步距離,“這里便是大人要帶民女來的地方?”
“嗯。”他應著。
歩悠然探頭向四周望了望,“黑燈瞎火的,有什么好看?”在古代,沒有路燈,所以完全感受不到都市里的燈光繁華之景。
楚瑾瑜低頭淺笑,亦是向后倒了兩步,直至與歩悠然手臂相碰,“這里的風……很大。”
這不是廢話?
在高處風勢肯定很大!
為了配合,歩悠然取笑他道,“空氣也不錯。”
“空氣?”楚瑾瑜扭頭向下看了她一眼,眼神充斥著興味。
“要是再下一場雨,就更好聞了。”歩悠然深深一嗅。
楚瑾瑜看著歩悠然像是小狗一般伸著脖子向四周尋味道,禁不住無奈搖頭一笑,亦或許是覺得她可愛,亦或許是現在的場景太容易令人不由自主,那一剎那,楚瑾瑜竟是情不自禁地走到了歩悠然的身后,輕攬住歩悠然的身體,將她納入他的胸前。
歩悠然身子一僵,“大、大人?”
“別動!”楚瑾瑜聲音低沉。
再熟悉不過的強勢,歩悠然絲毫不敢動彈。
兩人就這樣僵持,至于時間……歩悠然在心里默念到了一百零三為止。
“本官很喜歡這里。”
“為、為何?”
“因為這里有屬于本官的清靜,天亮以后,還可以眾覽京城的一切,每一條河流,每一條小路,熙攘人群,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通往皇宮內最深處的那條路!”
歩悠然腦子一沉,果然他帶她過來這里并不是看景這么簡單,她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大人,不知道您聽沒聽過這樣一句話,高處不勝寒?”
楚瑾瑜眼神依舊直視著最前方,雖然現在黑得看不清底下的景色,“悠然可又聽過一句相偎取暖?”說完此話,他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歩悠然想要掙脫開,但她越動他越緊,索性放棄。
“大人,民女懼高。”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如若大人真心喜歡這般高度,可以找一個與之相同癖好之良人來共同欣賞,豈不是更為美哉?”
“良人……”他重復著歩悠然剛剛所提到的那兩個字,似輕笑,手臂緩緩松開了些。
歩悠然莫名地心虛,連忙跳脫開,向山頂的一塊大石頭后面尋了個避風的地方,窩成了一團,看楚瑾瑜的架勢不是一時半會兒就打算離開,而這里實在沒什么好看的,索性就閉眼瞇覺。
兩人又是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亦不知道被風已經吹得頭發散亂的歩悠然眼瞼正打架之時,隱隱聽到一句‘下山’二字,‘騰’地速度站起身,一條上好的狐裘披風從身上滑落。
歩悠然一抬頭,看到楚瑾瑜正站在山頂之峰面對著她,嘴角畫著一個魅惑眾生的弧度,他身后的山脈間已隱隱泛起了一層的淡淡的紅暈,這層紅暈將他的周身照亮,襯托著他臉上的光澤、笑容。
不得不承認,楚瑾瑜是如此完美的一個男人,就如同現在的美景,好似都成為了他的背景,他的強大氣場并不僅僅是站在這個山頂就可以形容的,仿若可以到更高的地方亦不為過。
那一剎那,歩悠然為昨夜所說的那幾個字感到懊悔,他是完全可以掌控這般高度的,或者說,又豈止是這一點點的高度?倘若他想要,這天下都會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只是,歷史……可以改變嗎?
就在歩悠然沉思間,楚瑾瑜已經走近,再次低下身,扭頭對著歩悠然溫和笑道,“上來,我們下山了。”
一句‘我們’,好似一股暖流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