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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煙館關閉再開張,只是經營人已經變了,阿三成為了無業游民。
當日下午,他邀步悠然到醉仙樓,點了這里最好的飯菜,并且帶來京城最好的白酒。
“悠然,”其實說起來,阿三的年紀可以作步悠然的長輩,可是向來他們二人都是直呼其名,不論輩分,“我敬你第一杯,你小小年紀,很有氣魄,不計較得失,我一把年紀,自感愧疚。”說完,仰頭一干而盡,接著又斟滿。
“這第二杯,我向你道歉,其實這一年來你給我創造的利潤遠遠超過我所想象的,可我一直斤斤計較,以為你不說,我便各種克扣,對不起!”再次仰頭而盡。
步悠然看他欲再斟滿,連忙按住,“第三杯算了?!?
“不可以!”他堅決道。
步悠然嘆了口氣,“那你說吧?!?
“第三杯……其實我隱瞞了你,這次煙館關閉不是一兩銀子都未給,而是與我之前就簽署了一份協議,這次的賠償款給的數量還算是可觀?!卑⑷滩蛔∽猿?,“可我連這點都不敢對你交待,你卻還幫我托人去要賠償,我真不是人。”他再次仰脖而盡。
“好了?!辈接迫皇终婆南蜃烂?。
“你想發怒就嚷吧,想打想罵,都可以。”阿三看著步悠然,一副任打任罵的架勢,“只要你解氣,悉聽尊便!”
步悠然苦澀一笑,“你以為我要的是什么?你以為我在乎這些錢?阿三啊阿三,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給我的錢少?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傻?”
阿三眉頭幾乎擰在了一起,垂首,只是徑自再斟滿一杯。
步悠然看他欲向嘴邊送,啪地一下給打翻,酒液向地面上撒去,她嘲諷道,“你現在這樣頹廢,做給誰看?我嗎?想讓我對你的恨意少一點?那我告訴你,大可不必!因為我根本沒在乎過!看到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只是讓我后悔當初為什么會選擇你!”利索地起身向門外走,猛地一拉開門,看到門外竟是有一個偷聽者。
“吵架?”此人年約五十上下,一副色瞇瞇之樣,“很好奇,你們到底是合作伙伴,還是……有什么什么樣的關系?”
步悠然瞪他一眼,與他擦身而過。
那人手扶著欄桿,對著步悠然疾步而出的背影喊道,“若是還要選擇合作伙伴,下一次考慮我啊,我可比屋內的那個阿三慷慨……”看到人已走出,又不由向雅間內正喝悶酒的阿三走去,手拍著他的脊背,“阿三,雖然你今日落得此下場,但好歹也是享過福氣之人了,你也沒什么可怨的……”
阿三憤恨地瞅向那人,“得意什么?你不過也只是一個會吠的狗而已!”
那人眼睛一瞇,怒意頓起,手攥成拳頭,欲揚起,停在桌邊,遲疑了會兒,卻又放下,忽地咧嘴笑道,“算了,你說便說,頂多你也就逞逞口舌罷了,讓讓你,來,我敬你一杯?!?
阿三晃悠悠地站起身,看向眼前的這個五十上下之男子,“韓老五,我告訴你,你別以為你今日跟對了人以后就全都有著落,癡心妄想!就憑你?你也想跟他們混?他們還能喝點湯,你連個骨頭渣子都舔不到!你也不看看,楚瑾瑜是什么人?他能讓你分羹?想得美!”
韓老五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氣急敗壞,“你你個阿三,我好心來勸你,你倒反咬我?”手里攥著的杯酒向阿三臉上潑去,“你以為你是什么好東西?你還不是和我一樣,要不是看中楚瑾瑜手中的權勢,你會乖乖把煙館交上去?到了,你還不是比起混得慘?好歹我還是絲綢莊的管事,你算啥?屁都不是!滾回你的老家種田去吧!滾!”
阿三怒瞪著韓老五,一陣冷笑。
“你、你笑什么?”看著阿三笑意,韓老五頭皮發麻。
“我等著你跪著求我賞你一口飯吃的那一天……”摔門而出。
韓老五看著木門,“呸”了一口唾沫。
步悠然出了醉仙樓,頓感陽光直射,渾身燥熱,莫名地一陣暈眩,她手扶著醉仙樓門口的一處門柱,心煩到極點。
她想到自己身上似乎有煙,原本是要拿給阿三,告訴他不要氣餒,他們完全可以東山再起。
只是,眼前的這個新產品已經無用了……
步悠然從酒樓借了火,點燃了煙,輕輕地一嘬,渾身猶如輕飄,她靠著門柱,右腳腳尖踮起,左手把著右手的手臂處,一口一口地吸著。
周圍路過的百姓無不側目,指指點點,醉仙樓一層大廳的人更是看到新鮮一般有一眼沒一眼地偷瞟。
在古代,怕是沒有女人會這般不雅,或者該是傷風敗俗,就算是良家婦女,做出此舉以后也會被認為是下三樓之人,就連老人領著孫子走過門前都要快步離去,生怕小孫子會學壞。
步悠然面無表情,當作對周圍的視而不見,直到半截煙抽完,醉仙樓的店小二走了出來,“姑娘,真對不起,您在這兒影響我們生意。”
步悠然回神,才發現百姓們聚集在門口議論紛紛,周圍沒有人敢上前進樓,生怕被人說是與她為伍。
看到此景,將剩下半截煙踩在地上,熄滅,視線搜尋半圈,發覺惟有穿過人群,她情不自禁地一譏笑,剛欲涌入,這是從人群中開辟出一條新道,走出一個健壯男子,此人步悠然一眼便認出,因為太熟悉,正是楚瑾瑜的得力車夫賈大力。
“姑娘,隨我來?!?
百姓許是看到賈大力身高體狀,頓時生出一種畏懼,向四周撤去,眼睜睜地看著步悠然在他帶領下離開。
步悠然跟著沒走兩步,便看到一輛破舊馬車,她想也沒想,爬了上去。
楚瑾瑜穿著一襲寬大玄文錦袍正半倚在車后座,手中持著一本古書,明明知道步悠然上來,卻依舊頭也未抬一下。
步悠然見此狀,保持安靜。
馬車行駛了起來。
好半晌,他修長的食指翻動了一頁,又傳來聲音,“那日,為何不幫她?”
步悠然頭依舊朝著車窗位置,沒有應聲。
直到他將書放于腿間,露出他那張招牌俊臉,步悠然才回神。
“你和我說話?”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楚瑾瑜眸子半瞇,猶如半憩的獅子,讓人不禁而寒,可步悠然仿若免疫,沒有半絲反應,他禁不住牽起一端嘴角,“我在問,你那日為何會不幫宋亦玲?”
就連在前面開車的賈大力聽到自家主子再次重復問話后都不由感到震驚,剛剛真心為車里的這個姑娘捏了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