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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安城,有個媒婆,年約四十,長得普通,膚色暗黑,頭上別著一支釵,耳上戴著一朵大紅花,關(guān)鍵是嘴角上方的那顆黑痣,簡直就是媒婆這個職業(yè)的最大特征。
她姓安,祖輩四代以作媒為生,凡是經(jīng)過安家媒婆接手的,不敢說百分之百成功,但百分之七十,是跑不了的。
所以,沖著這個好口碑,有很多其他城縣的單身還未娶還未嫁的單身男女,都會讓其家人特意來求安媒婆作媒。
這日安媒婆一早就穿戴整齊,帶好了物件等,來到了于自謙在安城租下來的宅子內(nèi),進(jìn)來的時候,正好步悠然和于自謙在討論噴泉與拱橋的位置設(shè)計(jì)。
“公子,安大娘來了。”史生提醒道。
步悠然一看,“你有客人?那我下午再來。”說著,便要起身。
“你留下來也無妨,正好也給我……參謀參謀。”于自謙臉頰微紅,話語中帶著一絲懇求。
步悠然一看這般,不由將目光移向站定的婦人身上,看她一身夸張大紅袍、以及耳后別戴的大紅花,心中漸升起的某個職業(yè)形象與她一點(diǎn)點(diǎn)重合。
“這是?”步悠然再看到安媒婆手上拿著的一沓子女子畫像,心中更為肯定自己的猜測,她了然地笑道,“這種事,我摻合進(jìn)來不太好,還是你……”
不等步悠然說完,于自謙解釋道,“是家父的意思。”他原本是不想順從,但忽然昨日一番思想爭斗,計(jì)從心生,或許借著這次機(jī)會來探探步悠然的意思豈不是更好?
倘若她當(dāng)真對他沒有意思,他便干脆順了他父親的意思,也便死了對步悠然的心,從此只當(dāng)朋友,絕無再非分之想。
史生在旁側(cè)也填油加火,再三勸阻,終于讓步悠然改變心意,決定留下來為其參謀。
安媒婆是個老練家,一雙火眼金睛,什么都逃不過。她一進(jìn)門便起了疑心,剛剛這番對話更是讓她萬分肯定了猜測。
她也不挑穿,干他們這一行,不僅要迎合出錢主,更要看當(dāng)事人的意見。當(dāng)然如果男女雙方一早就兩情相悅,那倒更是省了她們的事。
安媒婆一雙市儈的眼睛快速打量了一番步悠然,不由心中有了幾分底,她笑道,“姑娘不是安城人士?”
步悠然隨聲看向安媒婆,“不是。”又垂首認(rèn)真地翻閱著女子畫像。
倘若正常人一般會客氣地福身,說一句“不是”,接著再解釋“小女子是哪里哪里人士”,可眼前的步悠然硬邦邦地兩個字“不是”,倒讓已經(jīng)混了半輩子的安媒婆有些棘手。
但姜畢竟還是老的辣,倘若一點(diǎn)點(diǎn)小挫折就給她打敗,現(xiàn)如今也不會讓其混到這般。
安媒婆看到小廝遞過來的茶杯,順手接過,一雙胖得渾圓的手指頭捻著茶蓋,輕刮著茶湯,注意到步悠然手停在一張女子畫像上,說道,“姑娘好眼力。”
步悠然和于自謙不解,抬頭看媒婆。
“這位小姐真人生得面如紅花,眉如遠(yuǎn)黛,云鬢何首烏,一捻三棱腰,正是豆蔻之年,家住南城,上僅有一兄長,無姊妹,其父親是朝廷六品官員,書香世家,從未有陋習(xí),當(dāng)?shù)匕傩諏λ麄円患胰私允强诳诜Q贊。”安媒婆一席話說得不打嗑吧,可見早已將所有人事物都背熟于心。
步悠然對于安媒婆的敬業(yè)之態(tài)感到佩服,不由多瞅了她兩眼,“那依您看,此女是這些人當(dāng)中無論是外在還是內(nèi)在都是最好的?”
安媒婆笑了笑,“姑娘聰明,這是在套我老婆子的話。”
步悠然亦附和一笑,也不作解釋。
“并不是。”按照道理講,安媒婆在這個行當(dāng)多年,也有自己的職業(yè)準(zhǔn)則,不能隨意對人品頭論足,相比較,但今日面對著于自謙和步悠然,想到他們之間那種微妙關(guān)系,于是決定破例地說道,“最后那幅才是。此女家住京城,獨(dú)女,其家中不僅擁有龐大產(chǎn)業(yè),朝廷還有其叔父為二品大官。”
步悠然聽后嘖嘖稱贊,“若真娶了此女,相信定可以少奮斗個二十年。”
安媒婆目光淡掃向于自謙,又轉(zhuǎn)向步悠然,沒作評價。
其后,步悠然又淡淡地翻看了其他幾幅,“你覺得呢?”
于自謙表情怪異,“姑娘決定。”
“這是你的終身大事,怎能憑我一面之詞?你當(dāng)有自己主見!”步悠然對他的隨便感到惱火。
于自謙聽完這些話,反倒喜笑顏開,“我……我是覺得這些都沒合適的……”
“你確定?”最后那個不是挺好的?這樣放棄多可惜?
“確定!”于自謙重重點(diǎn)頭,轉(zhuǎn)向安媒婆,“只是今日麻煩安大娘這一趟白跑。”
安媒婆在一側(cè),不支一言,老謀深算的她,已經(jīng)開始在籌謀如何去幫助于自謙去步悠然的家中說媒一事,倘若要成功了,相信就算是不依靠于家老爺子,于自謙那邊的紅包賞銀定也不會少。
……
步悠然回到客棧時,太陽已西下。一路爬上二層上房,剛要推,沒想門卻從里面拉開,步悠然一怔。
“楚……”楚瑾瑜?他怎么會在這里?
楚瑾瑜欠身,修長的手指輕撫向步悠然微張的唇瓣。
頓時一股電流從頭頂穿到腳底,步悠然跳開,戒備地抬頭看他,“你來這里干嘛?”
“你說呢?”他笑得邪惡至極,擺明了要和步悠然打太極。
步悠然瞪了他一眼,趕忙探身向里看,還好,小昭依舊在里面,只是人看起來不太對。
還沒等步悠然說話,楚瑾瑜再次閑散地問道,“要不要跟我回去?”
“不要!”步悠然回答得干脆。
楚瑾瑜亦不怒,另一只撫在門框上的細(xì)長手指微收,雙眸彎起,“也罷,恐也沒多少時日讓你這般自由了。”說罷,走下樓去。
步悠然聽得費(fèi)解,口中嘟噥,什么意思啊。微微搖了搖頭,看向還坐在床上紋絲不動的小昭,“你干嘛呢?怎么不吱聲?我不是告訴你誰敲門也別開的嗎?你怎么……”
話語在看到小昭那張木然,甚至說是被驚嚇的臉后嘎然而止,“發(fā)生了什么事?”步悠然擔(dān)心問道。
好半天,好半天,小昭突然嚎啕大哭,口中只是不停地重復(fù)一句,“太可怕了,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