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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短暫的沉默后,甄太后直言道:“你應該已經知道華宗平的為人了。”
甄璀璨的心一震,突然聽到他的名字,一時有些恍惚,她佯裝隨意的吃了口粥,細細的嚼著,在下咽時,她想好了怎么說,不禁失笑道:“他好像是想要很多很多的銀子,想要很多能賣很多銀子的東西,想要很多能裝很多東西的宅子。”
甄太后在聽著,聽她繼續說。
“他好像天生就很會做生意,總能很合時宜的發現賺銀子的法子。”
甄太后笑笑。
“也總能遇到可以做的生意。”甄璀璨捏了捏手指,一副知無不言言不無盡的樣子,笑道:“他做的生意大多是強買強賣。”
“是嗎?”甄太后的身子前傾了些。
“就像那次在崇岫書院,丹琦失手殺了甄弘川的書童,他就站了出來,說人是他殺的。原以為他是憐香惜玉,不曾想,出了書院之后,他帶人攔住了丹琦的馬車,強行把丹琦身上所有值錢的手飾全摘去了,就連衣袍上細碎的寶石也沒放過,卻理直氣壯的說是替丹琦背負惡名應得的。”甄璀璨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太后的神色,發現太后已知此事。
于是,甄璀璨把另一件太后也應該知道的事一并說了:“璀璨初進甄府時,被誤認為是冒名行騙而阻攔在外,無奈只得離開,誰知,竟被人追殺,恰好遇到了他,他順手施救,見他心善,便對他訴說了尋父不得見的遭遇。他提出要璀璨把甄府的十株鐵皮石斛拿給他,璀璨當時一心只想進甄府,雖覺奇怪便還是答應了他,沒想到,他是趁機向甄府要東西,滿載而歸。”
一旁的安禾突然問:“十株鐵皮石斛給了他?”
甄璀璨迎視著安禾的眼睛,只見她眼睛里除了冰冷再無其它,分明是她拿去了鐵皮石斛,為何還要發問?暗忖了片刻,回道:“給了。”
安禾作恍然大悟狀,她望了一眼甄太后,顯然,甄太后也明白了什么。
甄璀璨略有不安,恐是說錯了話?抬首看到甄太后依舊在等,等著聽她說與華宗平有關的事。
還有什么事可以說?
甄璀璨努力的想著,有了,確實還有,“當璀璨遠在徽州郡,跟家人在一起時,翟寧出現了,他也緊隨而止,道是揭了懸賞令,要拿懸賞金。璀璨有心回京,但不愿與他同往,多次逃走,多次被他抓住。璀璨只好隨他回京,途中入住金谷客棧時,分文不出,璀璨只好全付。似乎,高額懸賞金他已經領到手了。”
于是,她順便說了甄宅的事,“璀璨回到京城無處可去,他便說他有處較好的宅子可租,多番議價后,璀璨便租下了。”她聳了聳肩,“璀璨對外宣稱是甄府所租。”
既然說了甄宅,就再說說鮮果宴,她的語氣始終平淡,只是敘述,“他得知璀璨要辦鮮果宴,就提出要辦就要辦得奢侈,不能丟了顏面,便說得天花亂墜,使璀璨花銀子租了那些名貴花草和器皿。”不由得,她輕嘆了口氣,“璀璨早年攢的積蓄已所剩無幾。”
話畢,只見甄太后還在等,等她繼續說。
好像沒有可以說的了?難道是在崇岫書院的荒棄院落里?在東營驛站里?被追殺至山谷中命懸一線時?
不能說。
甄璀璨漫不經心的道:“他賺那么多銀子有何用呢?”
“依你之意?”甄太后喝了一口粥。
“不知,”甄璀璨想了想,搖首道:“璀璨當年想有很多銀子,是因為想要過錦衣玉食的生活,至于他,不懂。”
甄太后對這種回答不太滿意,問道:“你認為他是什么樣的人?”
他是什么樣的人?
甄璀璨的腦中立刻浮現出來的,是他們懸掛在懸崖邊上時,他堅定說出的一句話‘攀著我,踩著我,向上爬。’。不由得,體內的血液紛紛涌向心臟,心跳得很快,有一種震顫至極而痛的感覺。她又想到了他們在山中半年的時光,他努力適應清苦的勞作日子,承擔了很多體力活。
在那雙冷靜具有穿透力的目光注視下,甄璀璨很認真思考后,神色平常,不厭惡也不親近的道:“在璀璨眼里,他就是位皇子,一位很愛掙銀子的皇子。”
言下之意儼然就是:不因他喜憂,未琢磨過他的言行,他是好人壞人能不能善終,都跟她無關。
“不過,”她又露出些羨慕的神情,“他確實活得是瀟灑風流,自由自在。”
甄太后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極淡極涼,問道:“董弘川呢?”
“他倒是位膽大的公子啊!”甄璀璨不知其用意,便實言相告,以此來襯托在說華宗平時也是實話,“第二次見面,尚不知姓與名,不知身份,竟要璀璨收下他的定情信物,說是要娶璀璨為妻。”
甄太后面色微微一喜。
“在鮮果宴上,他更為膽大,竟說要明媒正娶,要去甄府提親,要全天下都知道他心儀之人。”甄璀璨擰眉,“他竟未覺得此言頗為冒犯。”
甄太后不以為然的道:“這種冒犯,卻令京城閨秀們求之不得。”
那太后的意思是?甄璀璨沉吟道:“想必世事皆是如此,有人不懂珍惜之物,恰是別人的夢寐以求。”
“莫對一片真心冷眼冷語態度惡劣,”甄太后意味深長的道:“對你一片真心之人,終會視死護你,是你的盔甲,要好生珍藏,利用。”
甄璀璨不語,她不需要這種讓心不安的盔甲。
“你不認為董弘川的存在,是命運對你的恩賜?”甄太后要聽到她的表態。
“不認為。”甄璀璨語聲淡淡,“真正有意義的恩賜,是讓彼此都心安理得。”
沉默了半晌,甄太后道:“你以后會明白的。”
甄璀璨很自然的笑了笑,說道:“但愿如此。”
“隨我來。”甄太后霍然起身,款步邁進殿內,在紫檀木矮幾前坐下,道:“你來為我展開奏折。”
甄璀璨一怔,眼看安禾把厚厚一摞奏折擺在案前,她趨步上前,跪坐在旁,輕輕的拿著一份奏折,手在抖,就像是她第一次拿到一張一百兩銀票一樣緊張。
“像這樣展開,”安禾教她,“將奏折鋪放在竹墊上,由太后娘娘朱批后,合上,擺放竹盒中。”
甄璀璨頗想開口拒絕,奏折事關國家社稷,還是不知道其中事宜為妙,卻見甄太后已提起筆準備批閱奏折,她咬了咬唇,將奏折輕輕展開,不敢看奏折內容,只顧著鋪放整齊。
安禾提醒道:“要正著鋪放。”
甄璀璨故作駭了一跳,連忙把鋪放倒了的奏折放正了。
安禾掃了一眼奏折,道:“像這種簡單瑣碎之事,先行告訴太后,太后便無需再閱,直接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