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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命婦李夫人接道:“六殿下是貪杯,多飲了幾壺酒?”
頃刻間,在李氏母女舉起的大旗之下,席面上的聲討此起彼伏,皆是憤憤不平六殿下興風作浪膽大妄為挑惹事端。聲討越來越激烈,變成了譴責,六殿下的行為被上升到為人之玩世不恭心懷叵測,過市招搖,有侮華國之體面,壞了大家觀賽的興致。
這陣勢真夠壯觀的,儼然已經忽略了事情的緣由,個個慷慨激昂,恨不得徹底把華宗平打倒在地,再用力的踩進棺材里。
甄璀璨揉了揉鼻子,可見甄府和李府的勢力之廣,華宗平輕而易舉的激怒了半個朝堂的達官貴人,剩下的半朝達官貴人中,也沒一個人替華宗平說一句話的。
真是……人緣差到一定境界了。
被矛頭所指的華宗平正無聊的托著腮飲酒,充耳不聞美眷們的眾口鑠金,他把花生一粒一粒的擺在桌上,隨意的擺著各種圖案。四周嘈雜、造作、太無恥,而他閑適、寧靜、點塵不驚。
“不得喧嘩。”一聲冰冷的喝聲壓下,是甄太后身側的宮女安禾。
頓時,鴉雀無聲。
眾人都仰望著高高在上的甄太后,等著她的裁決。
☆、第二七章
是面壁思過,還是禁足府邸?
這些年,皇室華姓中有言行不當的,甄太后的懲戒方式,總是面壁思過數月或禁足府邸數年。太子殿下就被下令禁足兩年,如今已是一年兩個月了。
在翹首以盼的等待中,甄太后緩緩地啟唇,神色如常的道:“扶甄二小姐回府歇息。”
然后呢?
甄太后俯視著眼前的一切,宛似獨處于云巔,有著看慣了日升入朝霞和日落進泥潭的淡然。雙睫一眨,目光一轉,她將視線落在了鞠城,繼續觀賽。
啊?!
剛才唇槍舌戰的貴女們面面相覷,她們難以置信甄太后將此事不了了之,是打算秋后算賬?原本都想在甄太后面前表現出‘傾甄’,此時都困惑不解,呆若木雞。
甄丹琦更是目瞪口呆,祖姑母竟然允許自己被這般羞辱還袖手旁觀?她心中不服,哼的一聲,想要再提醒祖姑母不能對華宗平放任不管,卻聽李夫人低聲制止道:“丹琦。”
事不關己的華宗平玩厭了花生,饒有興趣的湊到二皇子面前,跟他賭起了比賽的勝負。
甄丹琦難咽下這口氣,惱憤不已,想說的話太多卻一時失語,雙頰漲得通紅。
李夫人使了一個又一個的眼色,幾乎要沖上來把她拖走,又低聲訓斥道:“還不快扶小時回府?”甄二小姐的丫鬟們才趕緊把她扶住,架走了。
誰也猜不出甄太后的想法,在她高遠寧靜的雙眸里,隱藏著多大的棋盤,無人能參。
甄璀璨捏了捏手指,如此劍拔弩張的一出戲,就在甄太后深不可測的沉默中落幕,沉默意味著什么?有別的計劃安排?真是如履浮冰,福禍相依。反正命不由己,華宗平的隨心而為,倒也是活得瀟灑自在,不辜負來過世間一趟。
總之,要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她看到翟寧心急火燎的迎上前,護送甄丹琦而去,不由得眼睛一亮,是時候脫身了。她悄悄的環顧四周,發現無人盯視,她輕挪了一步,準備尋機離開。
在這時,一個小太監托著錦盤,盤中是一碟紅棗片,趨步上前,按規矩停步于離太后一丈之處。侍女剛要去接過錦盤,突然,一道寒光劃過。
碟中的紅棗片紛紛揚起,飛散在半空。
一柄極軟的長劍自盤下亮出,急而利,對準了甄太后便刺去,令人措手不及。
甄璀璨眼看著躬身的小太監抽劍行兇,恍惚中,她被人用力的推了一下,力度很大,她的身子猛得前撲,一個踉蹌后勉強的控制住腳步,卻見劍光直直的逼近,越逼越近,她下意識的后退,卻退撞到一個人后退不得,眼看劍尖要穿過她的胸膛,她連忙側身,‘哧’的一聲,鋒利的劍刺進了她的左肩。
她疼得擰眉,雙眸澄亮,伸手便向刺客打出一掌。刺客身形一閃避開掌風,猛得將劍撥出,頓時,鮮紅的血花飛濺而起。
軟劍一繞,再度劍向甄太后,就在這間隙,安禾眼急心快的出擊,隨手拿起空碟截住軟劍,縱身躍起,一腳狠而準的將刺客踢倒在地。
禁衛們反應過來,手持長矛一涌而上,幾個回合后,將刺客困住。
眾人驚惶的呼聲這才此起彼伏的響起。
誰也不敢相信,有刺客能在戒備森嚴下輕而易舉的靠近太后!
更讓人驚訝的是,那個少女反應如此靈敏,近乎在一瞬間就奮不顧身的護駕。
甄璀璨捂住傷口,鮮血染紅了手,她臉色蒼白的望向秋尚宮,疑惑那用力的一推。秋尚宮面無表情,毫不掩飾。
見刺客要自刎,一句“留活口!”的高喝傳自甄璀璨的身后,是面露受驚之色的甄太后,有幾滴血濺在了她的臉上,印著詭異的艷紅。
禁衛們趕緊合力撲倒刺客,將其控制住。刺客匍匐在地,高揚起頭,目光怨毒。
甄太后一怔,衣袖中纖細的手指在顫抖,那是骨髓里透出的驚駭,她猛得站起,重重的拂袖,睥睨斜視著刺客,冷道:“把他交給大理寺,徹查身份!”
刺客被帶下,卻令一些人惶惶不安面色凝重,不知道會徹查出什么,勢必會掀起血雨腥風。大理寺卿李大人會怎么審,又到了清洗朝臣排除異己的時候了?那些剛才跟李氏母女同仇敵愾的貴女們都在暗喜當時的決定。
甄璀璨微閉雙眼,定了定神,奇怪,劍上竟然無毒?刺客有本事行刺,就沒有想到在劍上涂劇毒,即使一劍刺不中要害,只要刺破肌膚就見血封喉,不枉冒險此行。再看那刺客,竟然沒有事先服毒,卻被生擒拷問?
“安禾護駕不力,讓太后受驚了。”安禾跪拜在地,萬分自責。
皇城禁軍們跟著跪了一地,誠惶誠恐。
甄太后慢慢的落座,過了半晌,才淡淡地道:“封查書院,不得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眾禁軍應是,腳步聲沉重的踩響。
甄璀璨緩過神,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站在太后的前面,便朝旁邊挪著,剛挪出一步,就察覺到肩膀上被人輕拍了拍,她順勢看過去,看到了甄太后復雜的注視,像是百感交集。
“自我進宮二十一年了,從沒有人像你這樣置生死不顧的對我。”甄太后笑了笑,笑意微涼,轉而變得柔和,“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