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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庭卻兀自輕笑,“想不到我宋昱庭也有這么一天,去逼迫一個女人。”
黃阮阮噎住了話頭。
銀紗般的月光落在走廊那邊的宋昱庭身上,映出他五官立體而眸光深邃——黃阮阮看著他,她不明白,這樣英俊又優秀的男人,為什么不能像故事里一樣,順利又美滿的得到他心愛的女人,還落得一個以“卑劣”自嘲的結局——是的,她不傻,那天那個長故事背后,她多少明白了些。這個口口聲聲說著介懷負心情人的男人,卻于這萬家燈火熟睡的深夜,夜夜輾轉在長廊,端著一杯冰冷的白蘭地,守著墻上的照片,從不能眠。
那些恨,從來不是真的恨。
而方才的那通電話,與其說是逼迫威脅,倒不如說是因為得不到的無奈之舉。
黃阮阮低聲道:“你愛她,對嗎?”
宋昱庭沒接她的話,反問:“小丫頭,你懂愛嗎?”
他褪去了一直以來的客氣,喚她小丫頭,像是熟稔的老友或者兄長。黃阮阮搖搖頭,她還不到二十,的確是個小丫頭,即便聽過那多么感人的愛情故事,可她自身還沒有遇到愛情。
他也不等她答話,自顧說了起來,黑夜中他眸光明亮如寒星,面上卻有深深的寂寥,“愛是一個刺猬。即便它渾身是刺,你還是想將她摟入懷中,哪怕它扎得你鮮血淋漓。”
☆、chapter 13約見
晚秋的天下起了蒙蒙細雨,如霧如煙暈濕萬物。
江沅坐在窗前,看屋外飄搖的雨景,自那晚宋昱庭給她打過電話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寧。
她的確不愛常郁青,也厭惡他的不擇手段與陰晴不定,但她也不希望宋昱庭將常郁青逼到絕境,因為常郁青手里,還握著一樣關鍵之物,他隨時可以用來與宋昱庭魚死網破。
她只能寄希望于宋昱庭的話不是真的,然而,這個想法在幾天后逐步推翻。
常家的高官舅爺被紀委約談后,同部門幾個高官都被約談了,政界的氣氛漸漸緊張起來,頗有風雨欲來之感。
常家內部不由緊張起來,不過這些年常家見了不少大風大浪,所以常家父子還在互相安慰。常郁青是這么說的:“爸,這反腐反貪每年不都得喊幾次口號么,無非就是拉幾個小嘍啰走個過場……舅舅可是省級干部,隨便什么人哪動得了他!”
常老爺子抽著悶煙點頭,最后還是謹慎地說:“話是這么說,你還是把跟你舅舅從前的那些往來整理下……就怕到時候出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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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的常家父子想著對策,而那邊的宋氏大廈茶歇室,高管們一面喝著下午茶,一面也在談論這一波的反腐倡廉行動。
陳秘書最是年輕,忍不住拍掌道:“聽說市里幾個作威作福的貪官都被盯上了,真是大快人心!”
一群人笑著稱是,對于*,不止普通民眾唾棄,真正有實力的商者也希望貿易平臺更加公平透明。
張副總若有所思道:“這次常家的舅老爺也被約談了,常氏經商這么多年,一半靠了當官的親戚……若這些人倒臺,如今走下坡路的常氏,只怕更不濟了。”
另一個人道:“恐怕不止吧,常家這些年與他家舅老爺同氣連枝……從前見不得人的灰色交易就不提了,單拿這次競標的事來說,常家為了中標,送去的錢還少了?若這位舅老爺倒了,只要他供出常家,常家就完了!”
旋即有人反駁,“話是這么說,可常家那舅老爺從政多年,人脈根基非一般官員能比,我估計風頭一過,他還是會雨過天晴……”
幾人討論不休,坐在上方一直低頭喝咖啡的宋昱庭忽然抬起了頭,就那么淡淡掃視一眼,便有一種無形的氣場在激蕩,茶歇室瞬時安靜下來。
宋昱庭開口了,“這次他逃不掉。”
他話少,分量卻不輕,口氣里的篤定更是十拿九穩,下屬們不由好奇,“您就這么肯定?從前他雖被紀委約談不止一次,也沒落馬過啊?”
“省紀委未必能讓他下臺,可是……”宋昱庭抿了口咖啡,臉上緩慢呈現的,是一種全盤在握的神情。須臾他說了一句話,不重的語氣卻讓所有人心頭猶如擂鼓擊過。
“中.央巡.視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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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昱庭的話沒錯,中.央巡.視組不出幾日果然到了。
中央巡視組的雷厲風行絕非一般紀委能比,常家舅老爺為官這些年,作威作福利欲熏心,很快便被中央巡視組控制住,隨之而來的,便是他的直系下屬,裙帶關系的各種人脈。
常家開始人心惶惶——巡視組雖然還沒查到他們家,但真要查,他們逃不了。
常老爺子快急白了頭發,又開始罵自家兒子,“前段時間我讓你別老找你舅,你非去!現在可好,引火上身了!”
常老太太為兒子辯解,“郁青不也是想幫家里嘛!”見老頭子還在罵,又道:“你還有臉怪我兄弟,當年你求他求少了?如今他出了事,你就當他是瘟疫!我告訴你,我這兄弟還算有良心,進去了牙關也是緊的,好歹沒把常家供出來!”
常老爺子重重嘆了一口氣。
常老太太念叨了一陣子,見兒媳坐在一旁不說話,又將火撒在江沅身上,“就是因為你!你嫁來后我們家就不順,郁青炒股賠錢,他爸做工程出人命,如今常家還落難……算命的說你天生霉運,果然沒錯……”
她越說越激動,“前段時間還敢騙我!我常家是養不活你嗎,需要你去代課!丟人現眼……”
江沅起身上樓,剛嫁進門時婆婆的惡語她還會辯解,如今她不會了,因為她婆婆對她的偏見,是深埋在骨里的鄙夷,她干脆不理,由得她婆婆自討沒趣。
再說了,凡是有果必有因,常家不順跟她有什么關系,常郁青哪是炒股賠錢,他是去澳門輸了,一夜間賭紅眼輸了三億,公公做工程出人命,那是欠薪不發,工人討債跳樓死了……如今常家落難,若不是這些年的作孽,也不至于到這個地步。
然而變故突至,剛剛走到樓道口,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旋即就見一撥穿著制服的人大步跨進。
鏗鏘的步伐中,為首的男人將一份印字清楚的拘傳證往常老爺子面前一亮,冷峻著臉說:“是常有德吧?我們是市檢察院的,有個案件需要你接受我們的調查,跟我們走一趟吧。”
常家人怔在那,都明白該到的還是到了,而檢察院的人已扣住了常老爺子,常郁青上前幾步,原本想攔,可是目光掠過那一身肅氣的制服男們,腳步不由退了回去,而常老太太則是根本不敢動,一家人眼睜睜瞧著老爺子被帶走了。
老爺子被帶走后,常郁青出了門,說是去找人想辦法,而常老太太就一直在客廳坐立不安,從前對媳婦的潑辣全然不見,最后竟坐在沙發上抹起淚來。
天色漸漸暗下去,無邊無際的夜幕籠罩了整個人間。江沅坐在房里,對于這么大的變故,不免也有些亂。她知道,公公這一去,多半是難回來了。
正凌亂著,手機突然嗡地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是宋昱庭的。
江沅的心一緊,想起幾天前他打的那個電話,彼時他說的話,似乎在一步步驗證。
最后,她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