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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阮阮的注意力顯然在前半句,“女伴……什么樣的女伴?”
男人察覺出她的緊張,道:“你用不著緊張,我對你沒有任何企圖。”
他神態清淡,嗓音輕輕淺淺,黃阮阮卻莫名松了口氣。直覺告訴她,這男人不是壞人,更不會對她有什么企圖。
想到這她自嘲一笑,自己一貌不出眾的鄉下丫頭,能有什么地方讓他看得上?別說她了,就連方才她試衣服時,他坐在貴賓室喝咖啡等她,幾個打扮入時的女郎頻頻向他搔首弄姿頻拋媚眼,他也只當沒看到,修長的指尖不急不緩翻過桌上雜志,一頁一頁又一頁,那波瀾不驚的氣度,仿佛一切紅顏只是枯骨。
車子還在平穩的行駛,車窗外風景斑斕如畫,一幀幀快速而過。
當繁華的商圈即將抵達時,黃阮阮終是問出那個疑惑已久的問題。
“能不能告訴我,你是誰?”
一直瞇眼小憩的男人終于睜開眼來,夕陽的光穿透車窗落在他身上,活潑的赤金色,映得那雙幽深的瞳仁晶亮如琉璃。
他看著她,聲音清楚明朗,“宋昱庭。”
黃阮阮眸子猛地睜大。
※
被宋昱庭帶進豪華晚宴的場地時,黃阮阮還在發蒙。大廳內如水晶宮殿豪華奢侈,來來往往衣香鬢影笑靨如花,讓原本她驚嘆到只能在電視上看到的上流社會,如今都顧不得了,腦中反反復復回想著宋昱庭三個字。
宋昱庭,那個剛從美國回來,準備在h市大展拳腳的年輕投資家?
關于他的描述幾乎成了一個傳奇,白手起家卻戰果累累,年紀輕輕卻聞名華爾街,不論是炒股票炒期貨還是玩投資,下手快很準,圈里人用仰慕的口吻稱他“狙擊之眼”……難怪黃阮阮覺得他面熟,原來是在報道上看過他。
一想通黃阮阮更是慌了,這么個響當當的大人物,找她做女伴干嘛?該不是這宴會里有什么絕密文件要她去偷?
蒼天啊!她辦不到啊!昨晚行竊她是人生第一次,還是被逼無奈的,她壓根就沒有做賊的技術!
正亂七八糟想著,突然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來,對這邊殷勤笑著,“宋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這男人黃阮阮在進門時就注意了,他是宴會的主辦者,圈里地位應該不尋常,每波進門的客人都他都客氣招呼,可雖笑著,卻自有一種上位者的距離與姿態,很少伸手熱情握手,至多也就壓壓下巴點頭示意。態度像極了奢侈品店面,店員嘴里說著歡迎光臨,卻只淡淡站在一旁,不過分熱情,也不太過距離,保持著大品牌應有的矜持感。
但一見到宋昱庭,中年男人的態度頓時扭轉,他一改方才的疏離,快步過來,伸手與宋昱庭握手,話頭格外熱情,“宋總今兒肯賞臉來,是我張某人榮幸!”
——這一幕讓黃阮阮心里又咯噔跳了一下,這宋昱庭得是多大的腕,才能讓這么高高在上的東道主瞬間變臉啊?
她偷偷看身旁宋昱庭,而宋昱庭正從容寒暄,“客氣了張總,風凱年慶應該來的,我們都多少年合作伙伴了。”
那邊張總連連點頭,“是是是!您這邊請!”說著恭敬將宋昱庭引進大廳深處。
接下來的時間,黃阮阮就見宋昱庭優雅地端著紅酒杯,游走在各個大腕商賈之間,很難想象他這樣外表淡漠的人,交際起來卻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但她發現一個細節,看似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的宋昱庭,卻在每一段寒暄結束后,用輕快的眼風環視全場。
似乎,在等著什么。
黃阮阮心里騰起疑問,還沒等她想明白,宋昱庭的眼神定住了。
大廳門口走進一對年輕男女,男的長相普通,打扮得倒是風流,簇新白襯衣筆挺黑西裝,頗有豪門公子哥的模樣。挽著他的女人不見得容貌有多美,卻在滿屋搖曳生香的華服中別具一格,她沒有穿時髦的晚禮服或洋裝,而是著一件復古的雪青色旗袍,長發松松綰起,全身并無過多飾物,只在鬢旁別了枚翡翠發夾。翡翠原是年輕人氣場壓不住的珠寶,稍有不當就有老氣橫秋之感,而她卻駕馭得恰到好處,那精致的蘭花造型,通透潤澤的濃翠色,在她墨發上閃著微光,襯出奇異的古典韻味,讓人想起優美入畫四個字。
不過美則美亦,卻有些冷郁,像過去的老電影,泛黃的畫面,那些民國期著旗袍的窈窕佳人,典雅,柔美,除了如花的容顏外,還有一股淡淡的清冷與哀婉。
黃阮阮暗叫了一聲好,卻見古典美人腳步微頓,目光投過來,掠過她,停在宋昱庭身上。
那一剎,黃阮阮看到她的臉色瞬間僵硬,但她迅速別開了視線。
而一旁宋昱庭早已恢復了先前的從容,他淡淡看著她,再將目光移向了她身旁的男人。那男人也看到了宋昱庭,表情很復雜,旋即他說道:“喲,這不是宋總嗎?回國了啊,變化真大!”
宋昱庭跟對方碰了碰杯,面色很平靜,“常總還是老樣子,七年了,沒變。”
“當然!老婆賢惠嘛,整天圍著我轉,把我伺候得不知有多好!”常郁青扭頭看了他太太一眼,滿滿春風得意,有不言而喻的炫耀感。
宋昱庭沒看她,將視線落在了常太太身上,他將酒杯晃了晃,道:“江沅……哦不,常太太,故人相見,不來一杯嗎?”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他將常太太三個字咬得重重的,重到聽出一絲諷意。江沅卻無甚表情,只禮節性將手中杯子遞了上去。
輕輕一聲碰響,瀲滟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蕩漾,宋昱庭說:“你隨意。”在看著江沅抿了一口后,他將整杯都干了,干干脆脆,一滴不剩。
這是他入場以來,唯一一次整杯都干——這酒宴上的一圈大佬,無一人得到這種待遇。
常郁青的臉微變,礙著眾人在場,他轉了個話題,向黃阮阮一指,“這位是?”
宋昱庭搭上黃阮阮的肩,口氣輕快,“我女朋友。”
黃阮阮想起宋昱庭來時的吩咐,配合著露出微笑,旋即她看到面無表情的江沅再次轉過臉去。
而宋昱庭似十分愉快,親昵地湊向黃阮阮,“乖,宴席走不開,你再等我會,結束后我陪你看電影。”
他熱熱的呼吸噴在她脖頸上,十分曖昧的距離,看起來跟情侶無疑。常郁青看著兩人笑了,有如釋重負之感,對江沅說:“沅沅,咱就別打擾了,人家宋總秀恩愛呢!”他笑著的,看起來客客氣氣,但黃阮阮敏銳發現,他眼風掃過宋昱庭時,有含而不露的輕蔑。
江沅頷首,挽著他轉身,離去時常郁青摟著她,她纖細的腰肢在緊身旗袍下只夠盈盈一握,江南女人渾然天成的柔軟,常郁青攬她的感覺看起來享受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