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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惜之不能理解,林州為什么不在乎?他怎么能一點也不覺得難堪羞恥,仍舊天天跟在燕臻的身邊,而且肆無忌憚地向燕臻索要著幫助?
就算他對燕臻有救命之恩,難道這恩情就可以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成為他最大的倚仗了么?
陸惜之四年以來刻意讓自己忘記燕臻,不去想和他有關的任何事,他成功了,他幾乎很少想起往事,即便面對燕臻本人,他也能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舊時朋友,平靜地打一聲招呼。
可是林州的出現打破了他所有的努力。
原來喜歡可以壓制,可是嫉妒不行。
陸惜之在燈光昏暗的辦公室里,把自己深深的埋在寬大的座椅里。
他嫉妒林州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他竟然那樣地愛著燕臻。何其諷刺。
如果林州不是和曾經的他自己這么像,他還會不會這樣地嫉妒他?陸惜之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越是看著林州,他的不平就越是難以克制。
憑什么當年的他遠走天涯,林州卻能夠霸占著燕臻?只要不在乎尊嚴就能贏嗎?
他怎么能甘心。
第五十八章
周一清晨,燕臻先將睡眼惺忪的林州送到學校才開車回到公司。
一下車就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
“燕臻,我想,和你談談。”陸惜之站在他的車位不遠處,修身的灰色大衣裹著他略顯纖瘦的身軀,蒼白的臉上顯出幾分懇切。
這樣的陸惜之并不常見,至少他從來沒有在燕臻面前展現出這副示弱的神態。從前他一味高傲冷淡,重逢之后他變得成熟起來,總是客套有禮。
“燕臻,我欠你一個解釋?!标懴е呓藥撞?,在燕臻身前不遠處停了下來。
燕臻頓了片刻,點了點頭,轉身率先走向電梯。
兩人找了一家咖啡館坐下來,陸惜之給兩人點了兩杯牛奶兩份點心,沒要咖啡。
“早晨空腹喝咖啡不好?!标懴еα诵?。
燕臻恩了一聲,沒說什么。
自從林州住進家里,他還從來沒有空腹出門過。林州是個特別有上進心的家伙,一開始只是做一些拿手的家常菜,后來發現了一個教做菜的手機app,每天的早晚餐就幾乎沒有重樣過。
“你想談什么?”燕臻開門見山。
陸惜之顯出幾分緊張來,雙手捧著透明的玻璃杯摩挲著。
“當年的事,我要向你說一聲對不起,我不該對你說那些……絕情的話?!?
當年為了與燕臻了斷徹底,亦或是真的厭煩了燕臻高高在上的感情給他帶來的桎梏和羞辱,他對燕臻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那些極盡刻薄絕情的語言全部化作利劍,毫不留情地刺向燕臻,刺得燕臻鮮血淋漓。
“我是故意刺傷你的,但我并不是真心那樣想。”陸惜之低著頭,薄薄的嘴唇有些失去血色。
他已經記不清楚那些話了,他似乎譏諷燕臻的虛偽,他說燕臻以為資助過他就可以擺布他的人生,他把燕家資助過他的金錢全部算清楚擺在燕臻面前,他說他會把錢連本帶利地還清,他不愿意為了那些錢就成為燕臻這種貴公子的附庸。如果不是因為他受著藍擎的資助,燕臻也無法像對待他的所有物一樣對待他,他也不必勉強自己接受同是男人的燕臻的告白。
他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回想往事,所以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具體說了什么。他只記得他說完之后燕臻蒼白的臉色,和那個時候幾乎等同惡意的痛快感覺。
他的確欠燕臻一個道歉。
燕臻聽著他口中的對不起,沒有說什么,只是沉靜地坐著,擺出傾聽的姿態。
陸惜之似乎受到了鼓勵,讓他可以把那些深埋心底多年的事情都說出來。
“那時發生了很多事,燕伯伯……找過我?!标懴е怪劢蓿八o了我一筆錢,讓我離開你。那個時候我剛剛找到心儀的工作,想要好好做出一番成績出來,也不枉藍擎培養了我那么多年?!?
燕臻當然記得那些事。本來以陸惜之的能力是可以進入藍擎的,只是他無論如何不愿意,自己到外面四處面試,憑著優異的綜合素質接到不少名企的橄欖枝,最后他選擇了一家成立不久的公司。
那間公司雖然是新成立的,背景卻不容小覷,做的又是少有人涉及的新領域,的確前景無限。四年的時光已經證實了陸惜之的眼光,那家公司現在成了藍擎的常任合作客戶之一,在它的業務領域內隱隱有了龍頭企業的超然地位。
“那時公司里人少,所以用人不拘一格。雖然我是新員工,只要我展示出使人信服的能力,公司也愿意給我機會,把重要的項目交給我負責。我不負眾望,第一個項目就完成得很完滿,甚至超出了預期?!标懴е旖锹冻鲂σ?。
如果那個時候他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向成功,而且沒有和燕臻絕裂分手,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是現實沒有如果,最難堪的事情早就已經發生過,無法撤銷。
“那是我入職之后的第一個項目,我為它傾注了全部心血。項目最后一次的總結報告,大概是我這一輩子永遠不會忘記的一次會議了?!标懴е劢歉‖F一絲冷淡的譏諷。
“為了給項目一個完美收官,我為那次會議的報告準備了兩個星期,放映項目ppt的時候我甚至不需要去看它,就可以嚴密配合它的節奏給出一場最完美的報告。我站在臺前向公司匯報整個項目的成果,可是我發現同事們的眼光……很奇怪。”
他在臺上侃侃而談,本該認真傾聽的同事們竟然沒有一絲專業精神,所有人都用一種異樣的眼光打量著他,互相竊竊私語起來。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能盡量鎮定地繼續報告,直到上司直接走上來打斷他,一把拔了投影儀的電源。
在大屏幕黑去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瞬間的圖象。
那根本不是他費盡心血做出的表格或者圖文,那是一張照片。盡管只閃現了一秒,他卻清楚地認出來了,那是他和燕臻。
他一瞬間如墜冰窟。剛才他在自信地匯報成績的時候,他的同事和上司在大屏幕上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東西?
陸惜之只記得自己當時頭腦一片空白,他揮開上司的阻攔,走到電腦前面去翻那上面還在放映著的圖象。
全部都是他和燕臻在一起時的照片。
盡管兩人沒有什么親密的動作,可是那種被偷拍出來的十足曖昧的感覺,根本沒有第二種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