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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州又去報社花錢登了一則尋人啟示,就和林旗一起回村了。
村子里的生活一如繼往地悠閑,林州每天下地鋤草,到菜地里轉悠轉悠,捉捉蟲子趕趕鳥,有時間再拿著自制的弓箭去后山,采些野菜打些野雞野兔回來添菜。
民以食為天,村民每日里想的只是如何讓土地產出更多的糧食。盡管山外有更先進的機械耕作,但是各種大型設備暫時進不了這樣險峻茂密的山林,林家村仍舊靠著人力和勤勤懇懇的牛馬驢騾在田野間勞作。林州雖然年輕,卻已經是林家村里最好的莊稼把式和最優秀的獵手。
林旗每天仍舊沉默地跟在林州身后,替他拎野菜,背獵物。
林州教他使用自制的弓箭,沒想到林旗長得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在這一行卻很有天分,撥弄了幾下就射得比他還準了。
然后后山山林就成了林旗的屠殺場。
不管野雞野兔,大的小的,老的幼的,林旗一箭一個準,從不走空。
林州嚇得慌忙攔住林旗的箭,救下在他們正前方瑟瑟發抖跑都不敢跑的小灰兔。
“旗哥,我們是靠山吃山,祖訓說的‘依需而取‘,可不能趕盡殺絕的。”
林旗放下弓箭,接過林洲的背蔞,沉默地背在肩上。
林旗從醒來時一直和他形影不離,從不違逆他的意思,拋開那天他親了他一下的流氓行徑不說,林旗一直是很聽他的話的。但是林州面對日益穩重深沉的林旗,漸漸覺得壓力很大。
除了林旗剛剛蘇醒的那幾天,因為失去記憶他就像只剛出殼的小雞仔一樣對林州充滿依賴,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到現在不過兩個多月,林旗仿佛已經迅速地完成了從無助到成熟的褪變。他仍舊十分安靜沉默,在和林州的相處之中卻漸漸取代了主導地位。
林州對他的稱呼也從“林旗”變成了“旗哥”,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轉變的,等發現的時候他叫哥已經叫得十分順口了。
夏去秋來,田野果林碩果累累。秋收之后村民們照例到城里賣糧食賣菜,有幾個年紀大的老人卻出了點狀況,在市場上碰到幾個騙子,以換整錢為由把老人們賣菜賣果子所得的幾萬塊錢全部換成了假幣。
林家村都是老實的莊稼人,連身為村長的林父除了進城賣糧買種子之外也沒怎么出過村子。幾萬塊在他們眼中著實是一筆巨款,眼下全成了假幣,報警之后林父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辦案民警也說很可能追不回來,林父面對哭得快要昏倒的幾個長輩只能蹲在路邊啪嗒啪嗒地抽煙。
林旗讓林州勸長輩們先回村,他和林州一起留在縣里。
“大爺大娘們放心,我和州兒一定把錢一分不少地給你們帶回去。”向來沉默的林旗這一次鮮少地站了出來,只說了這么一句,卻讓幾個老人漸漸收了眼淚。
林州和民警談過,這種詐騙每年都會有好幾起,能追回來的聊聊無幾。但是林旗這樣一說,連他也覺得心里有了主心骨似的。
林旗身上一直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氣質。
聚在集市里哭號的老人們在幾個年輕人的安慰下,最終還是平復心情,跟著村里人出城回村了。
第六章
到了派出所,辦案民警把情況向兩人介紹了一番,首先小縣城里監控不多,找人幾乎是大海撈針。這些騙子又是騙完就跑,剛才幾個老人都說不清楚騙他們的人具體長什么樣,等被騙的人回過神來他們早已逃之夭夭,很難抓捕歸案。就算抓回來幾個,能拿回來的錢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難以安撫被騙的老人們。
總之,困難重重。
林州聽完,把原先被林旗鼓起來的幾分信心幾乎散了個干凈。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旗,林旗只是客氣地和民警寒暄了幾句,帶著林州告辭離去。
兩人出了派出所,林旗問道:“州兒,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呃,我數數,六千。”林州今天也把自家種的水果拉到批發市場去賣,碰上一個大客戶,把水果都包圓了。收到的錢款加上他帶來的錢,總共六千多點。
“給我五千吧。”林旗道。
林州把錢都掏給他:“怎么了旗哥,你要用錢?”
林旗數出一千五來交回給他。
“這些你拿著,這幾天的生活費,我們要在縣里住幾天。”
兩人同吃同住這幾個月,衣食住行都是林州安排妥當,林旗絲毫不用操心,現在他已經習慣把這些事交給林州。
林州很會精打細算,聽林旗說要多住些天,住旅館肯定不合適,便租了一間平房,一個月三百房租,加上飯錢,一千五能住不少日子了。
兩人安頓下來之后林旗就經常往外跑,林州跟了幾次,見他有時候去網吧,去時候往市場跑,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林家村里陸續還有村民出來賣糧食,林州怕他們再受騙,也希望能在遇到騙子的時候第一時間抓住他們,因此和林旗說了一聲,每天都跟在長輩們的身邊看著。
林旗后來經常一出門就是好幾天,然后一臉疲憊地回來,休息兩天又往外跑。林州問也問不出什么,知道他還是在為那個詐騙案子忙活,就不去打擾他。
半個月之后,林旗跟林州說了一聲又出門了。三天后他拎著個軍綠色的挎包回到出租屋,把包扔給林州。
“點一點。”
林州打開一看,頓時嚇了一跳。包里花花綠綠的全是鈔票,有零有整,把整個包塞得滿滿當當。
“旗哥你……你干嘛去了?!哪來那么多錢?!你搶錢去了啊?!”
林旗一身風塵仆仆,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面上帶著幾分疲色。他點了一根煙夾在手指里,知道林州不抽煙,正準備起身到門外去抽,聞言轉頭看了林州一眼。
“別胡扯,你快點一點有多少。”說完就出去了。
林州把錢倒出來,吭哧吭哧地點了起來,點了半天才點清楚。林旗已經到外面的大眾浴池洗完澡,胡茬也刮了,回來的時候一身清爽。
“哥,我點好了,總共十萬六千七百二十五塊。”
林旗點了點頭。
“你留下兩千當家用,其他的還包起來吧。”
林州聽話地照做,有些忐忑地抬頭看向林旗。
“哥,你到底哪來這么多錢?”
“做了點小生意。”林旗在林州身邊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