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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去洗個澡,有換洗的衣裳嗎。”燕臻脫下西裝外套扔到沙發上,挽起襯衫袖口。
林州連連點頭,撲到行李袋上從里面拿出一條大褲衩,兩只手拎起來沖著燕臻抖了抖:“哥,看這個,眼熟不眼熟?”
燕臻眉梢微微一抬,面露一絲不解。
林州見他這副模樣,瞬間泄了氣。
“這是我們一起趕街市的時候給你買的,你沒帶走,還挺新的呢,我讓媽給改小了一號自己穿。哥,你真的一點也想不起來?你在林家村的事情?”
燕臻微微斂眉,垂下眼睫:“對不起。”
林州嘆一口氣,走到燕臻身邊拍著他的肩膀。
“沒事,忘了也不要緊!以前是你一個人在這里,平常看不到我們林家村的人,自然想不起來那一年的事。那時候你在林家村的時候,不是也想不起來以前的事嗎,結果一回城你就記起來了。以后我會幫你的!哥你不要灰心!”
燕臻睫毛一動,看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置可否地移開視線。
他并非是一回s市就恢復記憶的,而是經歷了一年多的治療才慢慢康復。其實他不只是缺失了在林家村那一年的記憶,連同接受治療的那一年,在他徹底恢復記憶的那一刻,過往的那兩年時光都變得如同朦朧的夢境,在腦海中漸漸淡化消失了。這和創傷失憶不同,這段記憶,恐怕是無法找回了。
“沒事。不管我記不記得林家村的事,你的救命之恩,我總不會忘的。”
“什么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哥你跟我客氣啥。”林州笑著推了他一下。
燕臻的唇角挑了挑:“不是客氣。”
燕臻帶林州走進浴室,幫他打開熱水器,讓林州先洗個澡,他出去把客房收拾了一下留給林州住,然后到廚房準備晚餐去了。
林州在淋浴下面麻利地洗了個澡,泡沫沖洗干凈之后身上留下了淡淡的和燕臻身上的味道很像的香味。林州抬起手臂深深地聞了一下,呵呵笑了兩聲,抓著濕漉漉的頭發把水關上。
他擦著濕發走出浴室,燕臻的身影還在開放式的廚房流理臺后面忙碌著。
“洗完了?先去客廳看會兒電視,晚飯馬上就好。”燕臻看了他一眼,繼續回頭忙活。
林州沒聽他的,拉開椅子在餐桌后面坐下,看著燕臻的背影發呆,也沒注意燕臻到底做了些什么給他吃。
困倦一陣陣襲來,林州現在在燕臻身邊安心極了,他不用再勉強自己保持清醒,舒服地把臉枕在胳膊上,越來越沉重的眼皮緩緩地開闔著,漸漸地睜不開了。視野中燕臻的身影也漸漸變得模糊,恍忽似又變成那一年林旗的模樣,潔白的襯衫變成了松垮垮的白色背心,掛在他那副令人艷羨的高挺身板上。
夕陽下林旗將谷場中凌亂的稻草攏成一堆,整齊地堆放在角落里,回頭看向他微微一笑,暖黃的陽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臉龐輪廓:“州兒,回家吧。”
……
四年前。
轟隆一聲巨響,清水山深處騰起一股黑煙,腥紅的火光照亮了凌晨三點的夜空。
山腳下的林家村驚起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土屋的窗欞里陸續亮起昏黃的燈光,村民披衣而出,驚疑不定地彼此相視。
一道人影從一戶小院中沖了出來,像一頭矯健的黑豹,在夜色掩映中沿著村中土路往后山跑去。
“媽,我到山里看看!”人影一邊跑一邊將手中的鐮刀反手別在腰間。
“州兒,你等等!叫幾個人跟你一起去!”林州的母親跟在后面焦急喊道。
林母喊話的空當里,那道矯捷的身影已經輕盈地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唉呀,這孩子真是的!”林母急得直跺腳,“山上有狼!這大半夜的,你怎么能自己去!”
“嬸子別著急,我們跟州兒一起去!”
幾個少年從村落各處聚了過來,一邊穿著外套一邊匆忙跟上去。
夜半星稀,山林陰森,林州是林家村最好的獵手,其他人完全跟不上他的腳步,只能朝著火光的方向一路跑去。
位于深山腹地的林家村是一個并不富裕的小村落,像電這種需要花錢買的東西,村民們都舍不得浪費分毫,這一夜各家的電燈卻鮮少地亮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時林州從山上回來了,腰里別著的鐮刀上血跡斑斑,背上背著一個昏迷不醒的男人。
“州兒,怎么只有你一個人?其他人呢?”等了一夜的村民忙聚了過來,焦急問道。
林州抓了抓短短的頭發:“他們沒進過那么深的山,路不熟,沒跟我匯合。我點了幾道煙引路,他們應該快回來了。爹你帶人去接一下吧,林子里的狼最近往外圈走了些,你多帶幾個人。”
村民們只看他鐮刀上發烏的獸血,就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林父聞言,皺眉點了幾個年輕人,跟他一起上山接應。林州的父親是林家村的村長,在這座不大不小的村落里極有威望。林州也從小熟讀村子祠堂里供奉著的林氏族譜,學習代代相傳的春耕秋獵的手藝,是村子里最出色最有本事的少年。
林家村與一般的小山村稍有不同,村里的住戶都姓林,往上數五百年是出自同一個家族的,族譜里記得清清楚楚,因此身為村長的林父還擔任著林氏族長的身份和責任。
林州家里保存著好幾木箱古書,祠堂里還有幾本厚厚的族譜,可以上溯到好幾百年前。
幾百年間林家村出過不少有出息的讀書人,有一些甚至能夠在地方志上留下少少的一筆,待到那場蔓延整個中華大地的翻天覆地的戰爭到來時,綿延千里的險峻大山擋住了百年戰火的禍亂,林家村得以安穩地度過那場浩劫。
但是到了近代現代,郁郁蔥蔥的深山老林同樣也阻攔了先進科技的改革沖擊,清水山腳下的三個村莊因封閉而難免貧窮落后。這三個村子彼此相隔著十里八里,已經比鄰而居幾百年。
眾人看著林州把那個受傷昏迷的男人一直背到林家村惟一的老中醫家里,小心地放在床上。
“五爺爺,您快給看看吧。山上有一架小飛機,好像撞到山頭上了,燒得一片烏黑。這個人背著降落傘掛在樹上,不知道傷到哪兒了,一直叫不醒。”
五爺爺顫歪歪地拿起老花鏡戴上,走到床頭,仔細看了看那個昏迷不醒的人。
“倒是個極俊的后生,應是出身不凡。”老中醫搖頭晃腦地抓起那人的手腕仔細把脈,又讓林州把他的衣裳拉開,老人用布滿繭子的一雙手在那養尊處優的皮肉上四處摸按一遍,最后又扒開眼皮檢查眼瞼,掰開嘴巴看了看舌苔。
“脈相平穩,也沒什么內傷,一直昏迷不醒大概是磕著頭了。”五爺爺摸著傷員后腦勺上的一個大包眉頭緊皺。
傷著頭的事可大可小,他還真不敢說能治成什么樣。
“我先開個方子撿幾味藥材,你給他煎了喂下去,看看情況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