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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終于慌了神,尖叫著摸起地上的石頭向陳冬砸去。
虎子終于哭了出來,捂著腦袋,“媽、媽”地嚎啕大喊。
陳冬揪住虎子的衣領(lǐng)從地上站起來,視線冷冷掃過那群孩子:
“賠我的背簍,賠我的豬草。”
石子銳利的邊緣在她額上劃出道不深不淺的傷口,血水順著她額角,汩汩淌進眼眶中,將整張臉映得宛若羅剎惡鬼。
一時把他們震得不敢應(yīng)聲。
虎子仍哭鬧著,半個身子落在地上,兩條腿胡亂蹬動。
陳冬抬腿就是幾腳,聽到哭聲微弱下去,又重新抬起頭,指著虎子:“不然我把他扔河里。”
幾個孩子哇地哭出聲來,四散著從河邊逃開。
陳冬這才喘息著,松開虎子的衣襟。
虎子連滾帶爬地追在他們屁股后,哭聲撕心裂肺地,在河岸上空回蕩。
直至這幾道身影消失在河堤上,陳冬才回過頭,脫了鞋子,跳進河水中。
半晌。
河岸邊爬上個濕漉漉的人影,細瘦的胳膊上挎著條藤簍的背帶。
她彎著腰,擰干衣服的水漬,而后穿好鞋襪,拾起遠處的鐮刀,沉默地背上空蕩蕩的藤簍,往村子的方向走去。
水珠從褲腳淌下,落在干裂的、坑洼的路面,瞬間被吸進土壤中。
……
陳冬還未瞧見那扇令人厭惡的、憎恨的木板門,就率先聽見了虎子的哭喊。
沙啞地、像受了天大得委屈,蠻不講理地扯著嗓子嚎叫。
她轉(zhuǎn)過墻角,就瞧見個瘦小的女人立在門口,掰著虎子的面頰往李槐花眼前送:
“咋會有這種娃娃?你看看給俺家虎子都撓破相了!”
李槐花忽然抬起眼珠,視線越過漫長的土路,直直鎖定在她身上。
“還不快滾過來!”
那聲怒不可遏的咆哮直灌進陳冬耳中,沾染著泥斑的鞋底毫無預兆地抽在她面頰上。
細小的灰塵陣陣飛舞著,在陽光下四散飄蕩。
李槐花手里握著只老式布鞋,赤著只腳踩在地上,腳脖子同小腿連成一截兒,柱子似的,粗壯結(jié)實。
“死喪門星,安生不下一點,天天給老子找事!”
虎子半張臉擋在他媽身后,嘴巴微張著,一時忘記了哭喊。
空氣中安靜地,只會回蕩著鞋底子揮舞的呼嘯風聲,與一連串噼啪的脆響。
“行了,別打了!”虎子媽沒好氣地喊道。
她是來討說法的,又不是來瞧李槐花打孩子的。虎子的臉已經(jīng)成了那副樣子,李槐花就算把陳冬打死都于事無補。
李槐花置若罔聞,口中罵罵咧咧地,掄圓了膀子,鞋底子如驟雨般,密集地落在陳冬面頰、后腦勺、嘴唇上。
虎子媽沒見過這樣打孩子的,已經(jīng)懂了事的丫頭,光天化日下被鞋底子抽耳光。
她也沒見過這樣的姑娘。臉頰叫抽得紅腫,鼻血都淌了一地,仍像根釘子似的直挺挺杵在原地,不跑、不叫,也不哭,連句軟話都不會說。
李槐花的脾氣,村里人都曉得。潑辣、蠻橫、講不通道理。
虎子媽真怕陳冬叫她給活活打死,連忙扯著高聲罵道:
“李槐花你啥意思!小孩子打個架,你至于不!”
李槐花卻像紅了眼,只嚷著“賠錢貨”、“喪門星”,鞋底子啪啪響個不停。
“打啊,打吧!你個死潑老娘們兒,早晚遭報應(yīng)!”虎子媽呸了口,邁著大步,拽著虎子就走。
虎子被母親扯著腕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仍是不自覺回過頭去。
視線中,那道單薄的身影脊背挺得筆直,微垂著頭,發(fā)絲凌亂地掩在面前,只露出雙漆黑的、映著火紅殘陽的瞳仁,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看什么看!”
母親輕搡了他一下。
虎子抬起頭來,瞧見母親皺著眉頭,嚴肅地同他說道:
“你以后不許跟她來往,也不許招惹她,聽到?jīng)]?”
虎子胡亂應(yīng)了聲,又回過頭。
那道瘦弱的身影被驅(qū)趕著、推搡著消失在院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