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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音調(diào)陡然拔高幾分,一巴掌拍在它脊背上,啪地一聲,在靜謐的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一人一牛,在黑暗里,靜靜對視著。
半晌,她突然卸了力氣,重重砸進(jìn)鋪在干草和牛糞堆里那層薄薄的編織袋上,喃喃道:
“算了,你又能逃去哪兒呢?!?
她緩緩闔上眼皮,不一會兒,呼吸便均勻起來。
……
陳冬是被李槐花給抽醒的。
這身形魁梧的女人披散著頭發(fā),如頭發(fā)狂的野豬,咆哮著拽住陳冬的頭發(fā),生生把她從牛棚里拖了出來。
拳頭和鞋底子落雨般砸在陳冬身上。
“你這賤蹄子真是狗膽包天,把家里的雞都給放走!”
李槐花男人扛著鋤頭,拎著小桶從院中走過,視線都沒偏移半寸,腳步匆匆往田間趕。
陳冬倒在地上,衣裳滾著層牛糞和塵土,胳膊護(hù)著腦袋,只露出對黑白分明的眼仁兒,死死盯著李槐花,一聲不吭。
那雙漆黑的瞳仁,平靜得如潭死水,冷冷地,泛絲絲著涼意。
李槐花對上她的視線,登時激得氣血翻騰,抄起掃帚就往陳冬身上掄:
“我打死你這個賤貨!”
“媽!”楊帥從屋里沖了出來,短袖領(lǐng)口歪歪斜斜掛在脖子前,懷里抱著個女娃娃,正嗦著手指頭,一雙瞳仁好奇地落在院中:“你打她有什么用,還是趕緊把雞抓回來,別讓豬把人家地給糟蹋了?!?
李槐花狠狠抽她幾棍,鼻翼一張一合,肥厚的雙唇微咧著,露出排東倒西歪的黃灰色牙齒,呼哧呼哧噴著粗氣。
她隨手把掃帚一扔,直起身子,滿是橫肉的面頰把眼睛給擠成條細(xì)縫,刀子般狠狠剜過陳冬的身體,從喉中擠出句惡毒的話語:
“把這個臭婊子給我看好了,但凡少一只雞,我今天回來非得敲斷她的狗腿?!?
她撂下這句,胡亂把頭發(fā)一抓,步子又急又快,三兩步便消失在院門口。
楊帥嘆息一聲,伸手把陳冬從地上拽了起來:“你這是做啥。我媽就這脾氣,你非得跟她對著干,到時候有你好受的?!?
陳冬沒搭理他,捂著肋骨,一瘸一拐地扯過張小板凳,自顧自坐了下去,后脊微微佝僂著。
身上到處都疼得厲害。頭皮像被火燙過似的,大團(tuán)頭發(fā)直往地上掉。嘴巴里泛著股咸腥的鐵銹味兒。
她呸地吐出口混著血絲的唾沫,手掌拍打著褲腿,
直勾勾地盯著院子大門。
日頭越發(fā)毒辣,拖在身后的那道長長的影子漸漸縮短,緊貼在腳邊。家家戶戶升騰起炊煙,空氣中彌漫著飯菜的香氣。
李槐花人還未進(jìn)門,聲音就早早地傳來,扯著嗓子吆喝道:“楊帥,過來把豬圈回去!”
楊帥把女娃放在地上,不多會兒,趕著頭渾身泥巴的肥碩母豬進(jìn)了門。
李槐花一手掐著兩只雞的翅膀根,走到鐵絲網(wǎng)前一拋。
攏共四只,不多不少,整整齊齊在籠里撲騰。
她鞋底糊著層軟爛的黑泥,衣服濕答答地貼在身上,額前膩著層汗,日頭一映,油光發(fā)亮。
一回頭,瞧見陳冬同個沒事人似的坐在板凳上,身上的灰土早就拍得干凈,半揚(yáng)著下巴,一雙烏黑的瞳仁靜靜看著自己。
李槐花登時氣不打一出來,一腳踹飛陳冬屁股下的板凳:“你他媽還享上福了?還不滾去做飯!”
陳冬拍拍褲子,從地上站起身,一言不發(fā)地往灶房走。<script>chapter1();</script>